庞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不见钢铁巨炮,心里好痒。
他伸长脖子又往外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远处海面上有个灰色的影子在跑,速度快得离谱,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那就是护航的舰娘了,但隔太远,啥细节都瞧不清。
货轮在驱逐舰舰娘的护航下,向着海中洲前进。
庞靖渐渐释然,想想也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舰娘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顶多在报纸上看几篇战报,偶尔跟工友们吹牛的时候添几句不着边际的评价。
如果庞靖知道护航他的舰娘是海中洲最新最强的驱逐舰舰娘,还有个超级超级、响亮响亮的称号,那么他大概不会失望的。
庞靖是个外行。
他不会明白,主炮炮塔由圆弧形改为多棱体结构代表什么。
他同样不会知道,舰桥上圆形罩子下面裹着的雷达有什么作用。
更不会明白,那根线条利落的桅杆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个新起点。一个技术路线的转折。
庞靖对这些一无所知,回到舱室,掏出图纸和工具包,专心干他的活。
护航舰娘抓了抓垂下的金黑相间长发,看看天上飘过的闲云,嘴巴抿了抿。
“从沪县到海中洲还需要护航?”
她翻了个白眼。
“指挥官分明是在打发我!”
说完踹了一脚浪花,溅起的水沫落在舰装舷侧上,风一吹就落下,重新化为水花。
一段时间后,海中洲就在眼前。
远远地,岛的轮廓从海平面上冒出来,和三年前相比变化不小。岸线上多了不少建筑,有几根烟囱在冒白烟,港口的吊臂高高竖着,跟长颈鹿似的排成一排。
护航舰娘鸣笛两声,一个左转弯,驶向水道。一如三年前。那个入口,三年前十三运输建造魔方时走过。
货轮则慢吞吞地靠向码头。
码头不一样了。多了许多高大的机械设备,庞靖从未见过的型号。有几台龙门吊的吊臂伸展开来,能同时覆盖两个泊位,这在国内其他港口根本见不到。
码头附近清一色的硬化地面,用黄色油漆画出多种箭头和标识,分区清晰,车道、人行道、堆场泾渭分明。
比三年前规矩多了,也干净多了,同时冷清了许多。
庞靖扶着栏杆打量了半天,问旁边的船员:“这几年停靠海中洲的货轮是不是少了很多。”
船员摇摇头:“我怎么知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是吧。”
这船员居然是个有大局观的知识分子,掰着手指头给庞靖分析:“前线推到苏门答腊、爪哇岛、菲猴子群岛、关岛那一线了,海中洲不再是关键咽喉,运转枢纽也谈不上。货轮少几条太正常了。”
庞靖点点头,就算他不懂军事,也看得出来海中洲的定位在变。
货轮靠泊,缆绳挂好。卸货开始了。
那些巨大的龙门吊伸出钢臂,整箱整箱地往下吊,一个标准集装箱从船上到码头地面用不了两分钟。庞靖看得张嘴发呆。他干了几年货运的活,没少和码头打交道,在沪县见过不少洋人的港口设备,但这效率,没见过。
“国外的机器吧?”庞靖嘀咕。
船员也不确定,耸耸肩。
卸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安静且高效。
直到——
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从码头外围传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庞靖扭头一看,差点没站稳。
一群小女孩。
不,不是普通的小女孩。穿着校服的小萝莉,从码头各个方向涌过来,有的跑,有的蹦蹦跳跳,三两成群,速度快得不像小孩。有几个矮个子跑着跑着就超过了码头上的叉车,控制叉车的舰娘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淡然——显然见惯了。
她们齐刷刷围住一个带熊猫涂鸦的大铁皮箱子。
那个涂鸦画得很草率,黑白两色歪歪扭扭的,但小萝莉们围着它跟围着宝贝一样。
嗡嗡嗡嗡嗡——几十张嘴同时说话,庞靖一个字都听不清。
“马上开箱,大家安静一下。”
温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噪音。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走过来。不,不是女人,是舰娘。只有舰娘才有这种身材,比头大而不违和。
刹那间,耳朵清净了。
几十个小萝莉同时闭嘴,规规矩矩站好,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庞靖:“……”
这管教能力,他自愧不如。
娥皇轻轻一笑,走到箱子跟前,让左右的小萝莉往后退两步。她转动门把,拉开箱门。
里面堆积成山。
书和玩具。
书也不是什么正经教材,连环画、小人书、童话书、图画册,花花绿绿堆了大半箱。剩下的空间塞满了毛绒玩具、积木、弹珠和跳绳。
小萝莉们齐刷刷“哇”了一声,满眼小星星。
队列直接散了,最前排几个个头最小的已经踮起脚伸手去够了。
“不许抢!”娥皇一声令下,队形重新稳住。
但她脸上的笑容藏着担忧。
这点够吗?
海中洲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萝莉岛。岛上最多的舰娘就是萝莉小学生,光是小学,就建了两座。一座在港区北侧靠山,一座在南侧靠海。
倒不是这三年指挥官建造没出过非萝莉的舰娘。而是海中洲、硫磺岛、关岛等控制海域中苏醒的舰娘,清一色,全是萝莉。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云汉所有港区。
大势所趋。没人知道为什么,问张修恒,他只是笑笑,说“马上天亮了”,该死的谜语人。
娥皇一年前从一线退下来,二次改造后她已经拥有了喷气式舰载机的搭载能力,战斗力上了一个台阶。但她还是选择退下来做校长,专门管理这群调皮捣蛋、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们。
她太清楚了。这一箱东西顶多撑一两天。小家伙们的新鲜感消退速度比深海的鱼雷还快。到时候没有新玩具新故事书,闹起来比海战还头疼。
上一批物资就是这么没的。周一到的货,周三连环画就被翻烂了,周四毛绒玩具的棉花被掏出来打雪仗。
娥皇已经在心里盘算下一批物资的申请单了。
突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
力气不大,但很执着,一下一下的。
“太太,我要熊猫玩具。”
低头一看,是列。
列歪着脑袋,眼睛圆溜溜的,旁边站着她的姊妹张。张两只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眼睛却一直往箱子里瞄。
列和张,两姐妹也入学了。
娥皇叹了口气。
“排队。”
语气温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列嘟了嘟嘴,乖乖退回去。张跟着退了一步,嘴里小声嘀咕:“我才没有想要玩具。”
眼睛还在往箱子里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