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护航舰娘进了港,收了舰装,长腿一迈,直奔地面作战中心。
作战中心门口的桂花树活了。
三年前栽下去的时候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光秃秃丑陋得很,现在枝繁叶茂,树冠撑开来遮了小半条通道的阴凉。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偶尔飘下几片落在台阶上。
舰娘没看风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张修恒办公室的门。
门没锁。
张修恒趴在办公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旁边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还沾了口水印子。
在摸鱼。
在打盹。
上班时间。
“指挥官!”
张修恒被吼醒了,眼睛眯缝着,头发炸着,脸上还印着袖子的褶皱纹路。
“哦……是哈尔滨啊。”声音萎靡得不行,像是三天没睡觉。“护航回来了?”
哈尔滨睁大眼睛,金黑相间的长发因为跑得急还在晃。
“指挥官!你上班摸鱼!”
张修恒摆摆手,有气无力:“你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
那是地狱。真正的地狱。
三年了。战线前推,断断续续的不少舰娘从一线、二线退下来。
比如娥皇后来去当了校长,其他退下来的舰娘进入了后勤、行政、教学、港务管理等各个岗位。
能打仗的少了,要处理的杂事多了。舰娘们退下来之后精力无处发泄,动不动搞个文艺汇演、运动会、美食比赛,每一项都要指挥官审批签字。
昨晚光是处理两座小学的期中考试方案就折腾到凌晨三点——因为北校和南校的老师们对考试难度有分歧,吵到他办公室来了。
两边都是舰娘,都是他的翅膀。
他不敢得罪任何一边。
张修恒觉得自己在前线指挥打仗都没这么累过。
最重要的是,胜利、光荣、战列海天她们闲下来了。
要命了。
哈尔滨才不管他这些破事。
“指挥官,我要去爪哇岛。我要去打仗。”
战斗爽。护航不爽。护一条连深海毛都看不见的航线,无聊透顶。
张修恒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完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
“再护航几次。然后安排你去硫磺岛反潜。下个阶段,就可以上一线了。”
哈尔滨撇嘴。
她知道港区有港区的规矩,新驱逐舰娘服役后要经历护航、反潜、编队协同三个阶段才能上前线。流程她懂,但懂归懂,不代表她乐意。
“这样就赶不上南洋群岛的钓鱼作战了。”
“钓鱼作战急不来。”张修恒正想多解释两句,门又开了。
济远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
三年过去,济远变了不少。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沉稳,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已经是作战中心的巨头之一——其实地位降了些,可能还要降,摇光想着要不要退役,在犹豫呢。
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把文件放在桌角,看了哈尔滨一眼。
“哈尔滨,一线的事先放一放。”
哈尔滨皱眉:“又怎么了。”
“指挥官要往北极去一趟。”济远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你参与护航。”
哈尔滨愣住了。
“哈?”
北极?
她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指挥官亲自出行,那跟护送一条普通货轮可不是一个概念,护航编队的规格完全不同,责任也完全不同。
济远看她傻愣的样子,摇了摇头。
傻姑娘。多少舰娘争着去,明刀暗枪刀光剑影,得不到机会,摆在面前哈尔滨居然还犹豫。
这是重用,不是打发。
“你护航指挥官,大家才放心。”济远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妹妹也要一起。”
哈尔滨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张修恒趴回桌上,含含糊糊地说:“具体方案下午开会说。让我再眯五分钟。”
济远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文件最上面那一页写着:北极舰娘大会议流程简要。
哈尔滨盯着那行字,攥了攥拳头。
北极。
她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关于北极航线的情报,冰层、极夜、深海在寒冷水域的活动规律——所知甚少。但正因为所知甚少,才让她心跳加速。
“五分钟到了。”济远说。
张修恒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才过了三十秒。”
“文件先看,五分钟之内。”
张修恒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文件。
哈尔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指挥官,北极有深海吗?”
“没有。”张修恒头都没抬,“一位深海舰娘都没有。”
深海进不去北极,就像人类舰娘无法抵达南极。
战争永远没有尽头,因为没有核武器了,张修恒知道,别人不知道。
哈尔滨又不乐意,嘀咕道:“我不想去,早点完成三个阶段,早点去前线。”
桂花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地响。
济远摇摇头,傻狍子没救了,她拍了下哈尔滨:“是命令,执行。”
“是。”哈尔滨立刻收起表情,立正接令,“保证完成任务。”
只有这个时候,济远才能窥见一点点“中华第一舰”的风采。
张修恒看完了文件:“修改一下,先去三山浦总部一趟,总部有事情和我聊。”
济远犹豫了下:“那需要提前出发,苏门答腊那边……”
张修恒哈哈一笑:“苏门答腊那边你还不放心吗?四大金刚在,还有一群小金刚。”
想想也是,济远:“我会修改行程,指挥官,五分钟到了,开会吧。”
“啊?”张修恒登时傻眼了。
济远抿嘴轻笑。
(回来了,下午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