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我带你出来,是让你给大家做好吃的,不是……你懂的。”
逸仙没说话,还是笑。
那笑容让张修恒后背发凉。
好在沈阳来得及时,一句话救了他的命。
“指挥官,快到了。”
张修恒猛地回头:“到了?”
“新西伯利亚群岛,前方二十海里。”
张修恒长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再在船上待两天,他怕自己得坐轮椅靠岸。
新西伯利亚群岛由安茹群岛、利亚霍夫及德隆加三组岛屿组成,总面积三万八千多平方千米,气候冷到发指。部分地区终年覆盖冰层,因纽特人来了都得哆嗦。
就这种真·鸟不拉屎的地方——连鸟都懒得飞过来拉——居然有一个热闹的港口。
船靠近码头的时候,张修恒趴在船舷往下看,码头后方的小镇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吆喝声隔着海面都能听见。
“这地方还有城镇?”张修恒皱起眉头,“他们吃什么啊?”
是啊,吃什么啊。
北极圈附近种不了水稻也种不了小麦,总不能天天吃冰块。
“土豆。”逸仙走到张修恒身边,“当地种的土豆。我来之前查过资料。”
摇光也凑过来了,单马尾被海风吹得翘起来,想起一个笑话:“谁种的?室町人?”
“不是,什么人都有。”逸仙掰着手指数,“三狮同盟的,鸢尾的,罗马的……”
不用再往下说了,大家都听明白了。
深海攻陷了西方大陆南侧,一个接一个国家覆灭,人民往北逃。有些人跑到了北联的地盘上,有些人继续跑,一直跑到了这里。
跑不动了,就在这儿待下了。
逸仙说:“主食是土豆,配上北极虾和北极贝,勉强能填饱肚子。其他食物从北联本土运过来,价格贵得离谱——鱼子酱、松露、鹅肝、蜗牛、红酒,主要运送奢侈品卖。”
摇光皱了下鼻子:“跟我们胃口不搭。”
她苏醒之后吃的全是东煌菜系,胃已经是东煌的胃了。鹅肝蜗牛这种东西,光想想就犯膈应。
张修恒注意到另一个问题:“这种北极旮旯里的人,买得起奢侈品?”
答案从港口接待的北联舰娘口中得到。
基洛夫级巡洋舰基洛夫,穿着北联制式的深蓝大衣,金色短发剪得贴耳朵,走路带风。
她看了张修恒一眼,嘴角一牵,用带着北联口音的东煌语说:“港口里不全是难民。有一部分人是带着钱跑过来的,有身份的那种。”
“跑过来干嘛?”
“想当指挥官。”
基洛夫双手插兜,语气里说不上什么情绪。
“西方沦陷改变了很多东西。以前,指挥官是个危险的职业,没几个人愿意干。死亡率高,待遇看起来好,实际上拿命换的。”
她顿了一下。
“现在,西方指挥官更危险。但愿意干的人反而多了。”
张修恒问:“为什么?”
基洛夫看向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平淡。
“流浪怕了。这些亡国者没有流浪千年的经验,受不了。成为指挥官,至少有个港区,有个家,有舰娘陪着。就算哪天死在前线,好歹有人收尸,有人记着他。”
话说得轻飘飘的,分量却不轻。
张修恒叹了口气:“这可真是……”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合适。
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把上战场送死当成“有家可归”?
基洛夫没给他继续感慨的时间。青岛和哈尔滨收了舰装跑过来集合。
“啤酒姐妹到齐了。”有舰娘喊道,海中洲舰娘们偷笑成一片。
基洛夫拍了拍手:“跟我走,带你们去港区住处。”
临分别前,基洛夫转过头看着张修恒,说了一句关键的话。
“南极之星城只在北极圈深处活动,普通船开不进去。明天我们会安排一艘特殊的船,送张指挥官进入北极圈。”
张修恒挑了下眉毛:“特殊的船?什么船?”
基洛夫笑了笑,不答,转身走了。
张修恒追问的话被海风吹散。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北极圈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趟行程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