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泽闻声，立刻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语气恢复了平淡：“没什么，一点无谓的感慨罢了。祝你好运，邦德指挥官。”
张修恒此时已大步走上了演讲台，站在了詹姆斯·邦德刚才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话筒，试了试音，然后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大厅。他的视线平静而沉稳，与方才詹姆斯·邦德的激昂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本还有些嗡嗡议论声的会场，在这目光的扫视下渐渐安静下来。
“詹姆斯·邦德指挥官刚才阐述的计划，”张修恒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透过质量极佳的音响设备，清晰而稳定地传到每个角落，“说得非常精彩，连我这个习惯了保守谨慎的老家伙，听着都有些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回到指挥部，下令舰队向加罗林群岛进发。”
台下传来几声善意的、压低了的轻笑，气氛稍稍缓和。
“但是，”张修恒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很可惜，基于我对当前敌我态势的判断，我的看法，可能与詹姆斯·邦德指挥官恰恰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让与会者们消化这个截然不同的开场。
“我认为，在现阶段，我们人类与舰娘联军在大雷洋上所能集结的整体力量，尚不足以支撑我们对深海控制区发动一场志在必得、旨在决定全局的战略性总攻。妄图通过一两场大规模决战就夺取全面胜利，是不现实的，也是危险的。”
他的话语像冷水，浇熄了方才被点燃的些许躁动。
“我们要收复失地，夺回海洋的控制权，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个岛屿一个岛屿地去争夺，一场战斗一场战斗地去啃硬骨头。每一场战斗，都可能异常艰难，需要付出代价。”
他坦然承认了现实的严峻，这种坦诚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可信度。
“然而，”张修恒的语调在此处微微上扬，引入了一丝亮色，“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被动挨打，或是进行毫无希望的消耗。改变的契机，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的将领，落在了后排的哈尔滨和青岛身上，并停留了片刻。许多人的目光也跟着转向这两位以创新战术闻名的舰娘。
“一种全新的、革命性的作战方式正在孕育成熟。它并非依赖于单一舰种的强大，而是基于驱逐舰舰娘与航母舰娘之间前所未有的、深度的、体系化的配合。这种作战模式，即将登上历史舞台，它将从根本上改变未来海战的形态。”
“哇哦。”台下，新衣阿华忍不住发生，眼中的兴奋之色色浓，全无正形。
“我们可以，也必须抢先运用并完善这种作战模式，”张修恒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从而在战术层面获得压倒性的不对称优势，在具体的、关键的局部战场上，实现对深海力量的碾压，逐步积累胜势，最终转化为战略主动。”
“关于这种新作战模式，目前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张修恒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幽默的神情，他摊开双手，“我在此向各位在线征集名字，不过，没有奖励。”
会场里再次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相比之前，这次的笑声似乎少了些拘谨，多了些认同。
“我个人初步的想法，认为它的核心在于‘信息’。”
张修恒收敛了笑意，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而严肃。
“从侦查、索敌、指挥到火力引导、打击评估，一切攻击行动的发起、调整与终结，都高度依赖于即时、准确、完整的信息流。未来的海战，将是体系与体系的对抗，是信息获取、处理与运用能力的对抗。因此，或许可以称它为‘信息化作战’，或者更进一步，是‘空、潜、海一体化联合作战’。驱逐舰前出侦查、电子对抗甚至初期交锋，航母舰娘作为远程打击与制空核心，潜艇隐秘行动，一切基于共享的战场态势网络。这是未来。”
“信息化作战？空潜海一体化？”
这些词汇对于大多数与会者来说还相当陌生，但它们所勾勒出的图景，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属于未来的强大质感。
詹姆斯·邦德坐在台下，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猛地一沉。
一种莫名的恐慌悄然攫住了他。
他紧紧攥住扶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心反复默念：没事，没事，我还有他无法比拟的优势。
他这三年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战绩，没有实战检验的理论，再动听也只是空中楼阁。
没有战绩，一切都是空谈，动摇不了根本……
舰娘们会更倾向于有实战的人。
就在此时，会议大厅后方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位身着通讯兵制服的舰娘悄无声息地侧身进来。
她快速环视了一下会场，目光锁定了摇光的位置，随即踮着脚尖，沿着墙边，轻手轻脚地快速走到摇光身边。
她俯下身，在摇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同时将一份折叠好的电报纸递了过去。
摇光面色平静地接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淡然。
她抬起眼，看向讲台上的张修恒，然后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通讯舰娘并未立刻离开，她也看了一眼台上的张修恒，对摇光低语：“恭喜你们了，一场漂亮的胜利。看来，新大雷洋战区指挥官的位置，已经非他莫属了。”
摇光将电报纸仔细折好，收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光：“一场计划内的伏击战而已，谈不上什么大胜。”
“无论如何，这是实实在在收复失地的胜利，意义非凡。”通讯舰娘坚持道，语气中带着钦佩。
时间，悄然回溯到三天之前。
地点是深海控制下的布莱尔港。
“消息确认了，驻守班达亚齐的那个讨厌的人类指挥官弗雷泽，已经动身前往参加人类舰娘的总部大会。班达亚齐港目前处于指挥官暂时离岗的权力真空期，防御交接必然存在空隙。这是我们夺取该港口，打通这一片海域的绝佳机会。”深海侦察单位的讯息在加密频道中传递。
而在另一边的班达亚齐港，阳光正好，洒在略显繁忙但秩序井然的港区。
抚顺快步走到正在查看海图的鞍山身边：“鞍山姐，九江和厦到了”
鞍山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都已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