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将极昼永不落幕的天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功率不高的壁灯。
房间不算宽敞，椅子却摆了不少。
白鹰、北联、重樱、五星足球舰娘总部等等……
所有拥有大雷洋海岸线的派系代表，一个不缺。
逸仙守在门口，最后一批入场的是圣保罗，她身后跟着5月25。
门关上，锁舌落下。
张修恒站在临时支起的白色幕布旁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的开场白。
他的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些美丽而强大的女性背后，牵连着的是一个庞大、复杂、利益交织的世界，是或强盛、或衰颓、或仍在挣扎求存的整个派系。
“邀请各位来，是想在公开演习之前，先阐明我的初步作战构想，以及未来联合司令部大致的职责与分工框架。”
“大雷洋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海洋，深海的力量分散在数百个岛屿和海域。要撬动它们，我需要大家的鼎力支持。”
“比如？”北联舰娘率先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西伯利亚寒风般的质感，直接而简短。
“比如，我需要组建一支专门负责对地攻击的、能够接受联合司令部统一调度指挥的特别舰队。”
“一支由搭载远程巡航导弹的舰娘为核心构成的打击力量。海中洲目前只有天枢和开阳符合条件，数量远远不够。”他的视线转向新衣阿华，焦点明确，“我需要衣阿华级的加入，需要你们的火力。”
房间里响起一声压低了的、带着惊讶气息的“哇哦”，不知是谁发出的。
金刚用手掩着嘴，眼睛里闪着光，嘻笑道：“张指挥官真是开门见山，一上来就要借白鹰的老大用一用哦，好大胆，好喜欢。”
新衣阿华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我以为我们是盟友，张指挥官要的竟然是指挥我吗？”
“不是指挥，是协同。”张修恒纠正，“我需要强大的对地攻击能力，逼迫深海不得不出来和我们打。我们掌握战斗节奏，让深海在我们划定的战场和我们交战。”
新衣阿华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天真，但眼神一点也不天真：“只是对地攻击的话，给一个坐标，我们在不同方位也能做到吧。何必接受统一指挥？”
她轻轻摇头。
“张指挥官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让白鹰舰娘总部的衣阿华听命于一位东煌指挥官，意味着什么。这牵扯到的，远不止军事层面。”
“会有很多人不开心的。贵重金属供应渠道，钱财来源，特权许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话说得直白。衣阿华级是白鹰的门面，她不可能接受别的派系的指挥。
就像太阳不能听从另一个太阳的命令。
张修恒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试图用大道理说服。
他只是静静看了新衣阿华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其中的阻力。”
他退后一步，示意海琛。
海琛搬上来两盘铁盒胶片，动作很小心，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北联舰娘忍不住笑了：“好有年代感，联众国已经用新的电影技术了。”
“效果一样。”逸仙接上话，把胶片装进播放机，动作熟练。
灯灭了。
幕布亮起，倒计时圆盘转动。
5、4、3、2、1——
黑白画面。
蓝天被灰阶替代，白云成了浅灰的絮状物，海面是深沉的墨色。舰首劈开浪花，水沫溅上镜头又被风吹散。
“在行进的舰装上拍的？”金刚来了兴趣，身体前倾。
字幕跳出——
【三点钟方向高空，敌方导弹来袭。】
镜头应声转向右侧。
灰白色的天空空空如也，只有几缕淡淡的云丝。第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的舰娘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有的甚至微微偏头，试图从那些单调的灰色块中分辨出任何不寻常的轨迹。
第二行字幕出现：
【高度约三百米，高速接近中。】
第二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天空、海，以及镜头不可避免的轻微晃动。
新衣阿华的呼吸频率似乎没有变化，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如同猫科动物发现了隐匿的猎物。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因为持续的空白而略微松懈的刹那——
画面猛地剧烈一震！
只见镜头一角，舰装上的某个发射管口骤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即使在黑白画面中也白得刺眼。
一枚修长的导弹拖着粗壮的尾焰，如同被巨弩射出的铁矢，冲入画面上方，在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斜斜向上、迅速延伸变细的烟迹，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几乎难以分辨的小点。
紧接着，屏幕的右上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灰白天幕，毫无征兆地、猛烈地亮了起来！
不是日光穿透云层那种柔和的亮，也不是闪电那种枝杈状的瞬间闪耀。
那是一团浑圆的、骤然爆发又急速膨胀收缩的炽白光球，亮度极高，在黑白胶片上呈现为一片近乎纯白的、边缘锐利的亮斑。它存在的时间极短，不到一秒便迅速暗淡、熄灭，仿佛一个被戳破的幻影。
但在那亮斑湮灭的轨迹上，几点更小的、速度极快的碎屑拖出了数条转瞬即逝的灰线，斜斜地向下方坠去。
字幕第三次出现：
【来袭导弹已被拦截。】
画面定格在那片正在消散的白色痕迹上，随即，细密的雪花点爬满了整个银幕，影片结束。
灯亮了。
没有人说话。
圣保罗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五指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5月25号没注意到自己张开的嘴巴弧度有些太大了。
金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难得严肃的神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新衣阿华眼中的狡黠消失不见，只有一种深沉的思索。
她们知道发射导弹意味着什么，但拦截导弹——概念有，每年都人提出。
但实践没有，导弹太小了，比飞机小太多了，导弹的速度又很快，拦截难度很大。
新衣阿华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