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定在原地:“你真结婚呐?”
“我会开这种玩笑么?”
竹石清回答地很严肃。
宋子文微微颔首,虽然大为震惊,但没有过多评论,他绞尽脑汁想了想:“哦,就是那个那个,中广宣那个女诗人,叫苏什么兹对吧?”
“苏念兹。”竹石清补充道,“之前有说过,武汉这一仗回来,就结婚,现在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出发,也是时候了。”
宋子文:“确定是娶妻而不是纳妾吧?”
“子文兄,你这话?”
“没没没,我开个玩笑,哈哈。”宋子文连忙摆摆手,“既然如此,看来我应该考虑送点什么礼物给弟妹了。”
竹石清抿嘴笑道:“别的都不用给,你赴宴的时候,就请带上两百根小黄鱼当做贺礼怎么样?”
“我...”
....
宋子文离开了军令部之后,由司机开门,上了自己的轿车,在后视镜里,他看见了军令部的外围多出不少陌生的面孔,以他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中统或者是军统的特务人员。
“开车。”
宋子文没有任何表示,沉声对秘书和司机下令,“吴秘书,去联系一下,准备几份哥伦比亚翡翠,包装要精美一些,这几天就要用。”
“是。”副驾驶上的吴秘书默默记在笔记本上。
这个时候,宋子文飞快地扭头瞥了一眼,眼镜折射出寒光,他的脑袋飞速运转,应该不会是军统的人,因为老蒋刚刚才在竹石清的事情上有所让步,他不会下达这种激化矛盾的命令。
那会是谁呢?中统么,不好说。
同一个思绪里,宋子文又猛然回想起刚刚竹石清谈到结婚时的画面,淡定如常,就好像是铺陈已久,这让他对竹石清有了更新的认识,按竺家的身份,完全可以用一场政治联姻来重新夺回在kmt中的地位,但竹石清没有做这种选择,似乎父辈的积累并不一定非要以亲缘的属性去得以施展。
而这种人是最恐怖的,政治联姻厉害的地方在于势力的辐射范围,而竹石清这种厉害之处是他站在父辈的肩膀上,却完全发展着自己的政治脉络,俗话说,不怕遇到官二代,就怕遇到上进而独立进取的官二代...
他很快就停止了臆想,因为他现在要做的,实际上是等待。
军令部的楼上。
竹石清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目睹着宋子文的轿车离去,随后才坐了下来,朱铭这个时候回到了办公室,试探性问:“竹长官,我好像听到,什么什么,要结婚?”
竹石清:“是的,你去通知一下兵团的唐杰,唐秘书长,我结婚。”
朱铭怔了怔:“这么突然么,竹长官,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竹石清:“现在不就听我说了么?”
“好吧,那日期呢?”
竹石清一怔,完了,日期还没定,总不能自己定了然后再到中山路和苏念兹商量吧,于是他咳嗽两声:“你先通知,具体的日期得老宋看,昨天我已经拍了电报了,等他回电,但一定是十月前。”
“额,好吧。”朱铭顺话应下,“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等我想好了会跟你说。”竹石清摆摆手。
“是!”
朱铭离开不久,竹石清让机要员给四川的宋明阳拍去了电报,询问黄道吉日。
直到中午的时候,机要员才把电文抄送给宋明阳。
刚从杨森宅邸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宋明阳正在扒饭,结果看见电文刹那,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瓜娃子!瓜娃子!”
齐泓闻声赶到:“宋长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明阳大骂道:“这个龟儿子,连成婚都要抢在我前面啊!他怎么知道我要结婚了!”
齐泓一怔,然后他看见了电文上的内容,随之哭笑不得,劝道:“宋长官,我感觉竹长官肯定不会在这方面跟你较劲的,我听说武汉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尤其是,中央军那边正在搞整编运动,不少部队都叫苦连天的,会不会跟这些有关系?”
宋明阳虽然嘴上咒骂,但实际上已经在往这方面去想了,看样子竹石清短期内有大的的行动,尽管其并没有透露所为何事,但宋明阳还是立刻掐指算了算日子。
然后他看向齐泓:“回电,九月二十九日,这日子不错!”
齐泓点点头:“好,我现在去回电,哦还有一件事,宋长官,如果是四天后的话,您要到场么?”
“WC,我兄弟大婚,我不到场么?”宋明阳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立刻意识到川路难行,如果要到武汉的话,至少现在就得出发了,他没有犹豫,立刻补上一句命令,
“快,让副官处备车!”
....
当天晚上,竹石清计划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所以他提前审阅了第三战区的电报,看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特么打得什么玩意...”
战报上显示,在上官云湘的带领下,第10集团军不敌15师团,23号到25号,又连续丢了冰溪镇、湖丰镇两处屏障,日军主力距离上饶只有不到60里路了,但好在10集团军还有四个师的预备队,按理说连续作战大半个月,15师团的锋芒也将回收了,所以竹石清并没有很担心。
只不过浙赣线南北绵延的山地,让竹石清下意识就想两翼迂回包抄,一口气兜住15师团,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群王八蛋居然敢深入两百多里!
但显然,张发奎的2兵团没有打算出兵,他们依旧严守着赣北和鄱阳湖。
哀叹之后,竹石清亲自开着车前往国民政府行政院大楼。
他停好车,大步向里走去,门口的警卫立刻敬礼:“竹长官!”
竹石清轻点了一下头,径直往里走去,结果正面碰见了中央宣传部的部长邵力子,这老先生实际上接手中宣部不太久,起因还是早先汪精卫搞出一个用记者身份给日军传递情报,导致宣传部从上到下被撸了个遍,但邵接手之后的风评很不错,尤其是官方媒体的建设比以前要好多了。
本来想点头致意一下,结果邵力子主动迎了上来,笑盈盈道:“石清,新闻发布会上的演讲太精彩了,给宣传部带来了不少成绩啊。”
竹石清:“还是邵公领导的好,宣传部在您手上,果然是日益精进了。”
邵力子:“有你帮衬着,宣传部的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竹石清怔了怔:“啊?这话怎么讲啊?”
邵力子:“中央下了命令,已经任你兼任中央宣传部的副部长,你不知道这件事么?”
竹石清大惊:“我不知道啊,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邵力子:“就是昨天,哦,书面的文件还没有下来,不过,办公室我已经让人给你打扫出来了,石清,倒也不要每天窝在军令部里了,现在是非战时,抢占舆论的高地也是重要的工作,我希望你还是多到我们这边来!”
竹石清暗暗苦笑,兼职这个东西能兼这么多么?
不过,宣传部的确是个重要的阵地,竹石清早晚是要腾出手来整肃新闻界的,有这么一个头衔倒也不错,所以他立刻笑眯眯冲邵力子说道:“邵公,那日后就要多多合作了!额,我现在还有点...”
邵力子立刻会意,捋着胡子让出通道:“你忙你的,你忙你的。”
....
获得新的兼职后,竹石清总算抵达了中广宣的那层办公区,他敲了敲门,苏念兹看了一眼后,立刻迎了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啊?”苏念兹语气轻快地问。
“手头上还有事情么?”竹石清往里面看了一眼问道,“如果没有事情的话,走,带你回家。”
苏念兹回过头,准备确认一下后续的工作。
当值的马处长立刻说:“没有工作了,一点工作都没有了。”
竹石清微笑着凑近:“马处长,那这里就先麻烦你哈。”
马处长高声:“职责所系!”
竹石清领着苏念兹下楼,上车,关门,然后启动汽车,苏念兹在旁边嘀咕着「中原台」的一些事情,但竹石清一言不发,他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
不对啊!
一个在战场上枪林弹雨滚过来的人怎么在这种时候有些心跳加速?
苏念兹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怎么不讲话?”
竹石清:“哦,我刚刚在想第三战区的战事。”
苏念兹立刻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战况很糟嘛?前几天的新闻里不是说日军已经无力西进,骚扰式攻击将要停止么?”
竹石清:“放心,掀不起大浪,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苏念兹眉头微蹙,脸上飘着一股淡淡的笑容:“石清,我感觉你在外边挺谦逊的,然后到了我这里,现在是越来越不含蓄了。”
“哈哈哈有吗?”
竹石清咯咯傻笑了半天,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个变态,他顿了顿,于是扭头看向苏念兹,“那个,念兹,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苏念兹下意识瞳孔放大:“你又要走?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嘛?”
“哦不是...”竹石清一边否定,一面在脑袋里组织语言,但是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霍希军车缓缓行驶在江边,后来不知道哪来的推动力,竹石清瞥了眼滔滔长江后便回头说道,“我们成婚吧?”
苏念兹似乎和大多数女生的反应不一样,她居然在这个时候笑着反问道:
“石清,这该不会是用以政治斗争的博弈手段吧?”
竹石清一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念兹笑容不减:“因为太仓促了嘛,而且,在行政院,外面的风声多多少少能听见一些,近来武汉内部很动荡不是么?”
果然,苏念兹不是一般的女性,他的敏锐度同样在环境里不断拔升。
竹石清忽然感觉到有些愧疚,正当他沉默的时候,苏念兹又说:“其实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形式能带来什么,石清,只要心意是真的就足够了。”
竹石清这时候诚恳地说:“念兹,心意也是真的,我绝不否认有政治性的效果裹在其中,但,其实我想说,我早就等不及要兑现当初的承诺,我希望未来是「愿作鸳鸯不羡仙」,而不是「遥望天涯窥明月」。”
苏念兹浑身颤了颤,试探性问道:“真的?”
“真的。”竹石清一字一顿道,“因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虽然停战了,但时局依旧严峻,或许,明天,后天?我就要再度率部踏上征途,可能到南边的山里去,可能到安徽的前线去,只要没有获得最终的胜利,我们就永远不能停下。”
“好了!”苏念兹打断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那我们现在先回家。”竹石清原本搁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牵起苏念兹的左手。
下一秒,苏念兹半个身子扑了上来。
“欸等会,开车呢!”
....
二十六日,初晨,竺家独苗的婚礼正式开始筹办了,地点当然是在武汉。
作为竹石清的副官,朱铭遭老罪了,就连请柬都发出去上千份,他实在没有办法,后来又请求廖耀湘把德系兵团驻武汉的那批人全部用上,连临时驻地都给腾了出来,这才勉勉强强搞定。
老蒋抵达办公室,看着林蔚交上来的请柬,大吃一惊:
“欸?结婚,没搞错吧,是竹石清结婚?”
林蔚点头:“没错,是石清结婚。”
“三天后?”老蒋依旧有些瞠目,“辞修呢,敬之呢,马上把他们喊过来!”
林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不久,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间传来,老蒋隐隐约约能听见何应钦抱怨的声音。
然后两个人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委座!”
“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老蒋急不可耐地呵斥一句,“竹石清的请柬看到了?”
“这绝对是挑衅!”
何应钦跺脚道,“委座,这明摆着就是要和其他的派系的军队互通有无啊,昨天刚刚才向电讯处那边下令,要监控他们的往来异常,结果今天,今天!”
陈诚嘀咕:“或许是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