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阜山脉中，一个人正在指着地图挥斥方遒。
“修水县要设置第一枪械厂，专门用来生产毛瑟步枪，通城要设置迫击炮厂，崇阳设置一个野战炮兵工厂，武宁么，设置我的装甲机械厂，以后我我们的坦克要在柘林湖畔狂飙。”
梅凌风叉着腰，将整个人都侵染在山间的和风里，他此时的位置在修水县。
赖天佑已经将中德合作项目办事处设在了修水县的县公所，这里也是最先开工的县域。
抒发了自己的畅想后，梅凌风就看到了军车稳稳停在了县公所的门口，然后旁边的赖天佑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笔挺的中山装。
“天佑，其实你没有必要再到南昌去，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梅凌风拍着大腿道。
因为赖天佑花了一周的时间整合了赣北的县情民情后，他计划每周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南昌办公，中德项目处的办公室就设在熊式辉省政府大楼的一楼，那里曾经是个杂物间，但极其宽敞。
闻言，赖天佑只是笑笑，夹着公文包离开了自己的办公位，临走前还不忘冲梅凌风叮嘱一句：
“今天咸宁方向会抵达一批民用物资，预计入夜前能到，梅大哥你记得去接收一下，这是武汉方面特意调拨的，用以补济修水的老百姓。”
“好的，我会盯着。”
梅凌风微微颔首回复一句，正好这个时候，德方总顾问，也就是之前法肯豪森身边的那个基尔希正好带着一幅图册领着他的助手兼翻译进入了办公室。
“基尔希上校。”赖天佑礼貌地同基尔希点头示意。
基尔希和法肯豪森一样，虽然他中文也不错，能够日常交流，但由于中国人的名字实在不太好念，所以他们一般就喊个名字，竹石清一般简称为“竹”，赖天佑也差不多，基尔希点头示意：
“赖，你是要出远门么？”
赖天佑眉头微蹙，独叫一个「赖」总感觉怪怪的...但他还是回应道：“没错，我去南昌。”
基尔希：“好的，赖，祝你路上顺风。”
赖天佑苦笑：“谢谢你兄弟。”
然后基尔希就继续热情地和里面的梅凌风与黄宏文打招呼，继而他坐了下来，徐徐展开手里的图册，是一些设计图。
梅凌风颇感惊讶：“兄弟，你们这效率有点高啊，这基础的厂房才刚刚开始搭建呢。”
“兵贵神速。”基尔希用不太标准的中文一字一顿道，“梅，我们可以在总工厂组建的同时，利用修水县本地保有的一些场地同步建造产线，我们的一些设备已经到了，这是没有问题的。”
梅凌风：“技术人员足够么？”
黄宏文这时候回复：“财政部和工业部从之前金陵兵工厂的旧部里抽出了200增援我们这边，核心的工程师么，竹长官委派了郑厂过来，据说已经见面谈过了，对方很愿意到这里来。”
“郑家俊么？”
“对，郑先生。”黄宏文点头。
郑家俊，是现任军政部兵工总署署长俞大维的徒弟，也是目前汉阳兵工厂的主要负责人，第一阶段的合作里，他就负责一项影响中国深远的改造项目——他成功根据毛瑟步枪的图纸改良出了适宜中国本土自给生产的「中正式步枪」。
基尔希再度开口：“梅，法肯豪森将军告诉我，你是军工方面的总负责人，我现在有很多种方案，有步枪、短枪这样轻武器的产线搭建计划，当然，也可以进行迫击炮的改良或者是生产，这一切取决于你的规划。”
梅凌风端着下巴：“基尔希上校，你让我思考一下。”
黄宏文笑道：“你让他做选择，他肯定让你先给他修装甲机械厂，哈哈。”
基尔希听完这话也笑了：“那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不是短时间能够搞定的。”
梅凌风脑子里回顾了一下竹石清前几日发来的军委会相关部门的数据参考，以及德系兵团内部的统计简报，旋即回复道：“基尔希上校，目前我们缺口最大的还是步枪、机枪，尤其是重机枪。”
基尔希：“梅，我的方案是，快速拉起两条Kar98k短步枪产线的生产线，这项工艺在中国已经较为成熟，我们的驻华技术人员只需要把握和调整关键材料节点即可，我计算过，如果技工能快速熟络操作的话，两条生产线按照标准进行核算，每个月能产5000-6000支步枪。”
梅凌风对这个数字没啥概念，所以他冲旁边的黄宏文是使了个眼色。
黄宏文抵近道：“去年巩县兵工厂一年只产出了不到四万中正式步枪，平均每个月只有三千余支，基尔希给的这个数字，已经翻倍了。”
梅凌风微微颔首，再度看向基尔希：“基尔希上校，但按照你的意思，我们需要将原本规划部署到各地的技工和工程师先集中到这里来拉产线对么？”
基尔希点头：“是的。”
梅凌风和黄宏文对视一眼。
果然德国人的思维方式是那种靶向性思维，也可以说是工匠精神，前几年中德合作刚开始的时候，总顾问塞克特给老蒋建议的就是打造少而精的作战部队，而不是将进口的德械装备大面积投放，宁肯提高单支部队的德械覆盖率。
所以几个德械师以及调整师就应运而生了。
仔细想想，这种集中资源到一处的思维也可以解释闪电战和装甲战中的许多现象。
但作为总设计师，梅凌风这时候有些犹豫：“老黄，其他地方的进度也不能耽搁啊...”
黄宏文没有反驳，转而向基尔希解释：
“基尔希上校，情况是这样，在中国我们仍需要考虑一些政治上的问题，目前湘赣鄂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对各地区的实控直接就体现在我们设厂驻兵上，所以在部署上，武宁、通城、平江、铜鼓一带的建设也需要加紧。”
其实这就有点像是狗撒尿标定属地的意蕴，其归根结底是因为防范中央的暧昧与老蒋的变化多端，而梅凌风此行来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尽早确定湘赣鄂区域的统治，以免夜长梦多，而建厂驻军是最有效的措施，哪怕是暂缓投产都无所谓。
刚刚黄宏文这番话，凭借基尔希目前的中文储备肯定是无法理解，所以翻译出手了。
但之后基尔希微微颔首，仍然没有太懂，他只是看向梅凌风和黄宏文：“当然，这一部分是你们说了算，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更加高效的思路，因为产线建立起来，搭建厂房的时间我们已经能每个月，乃至每天武装上崭新的步枪。”
黄宏文刚想说话，结果梅凌风忽然竖起食指：“欸！除了那200技术人员外，其他的操作型技工不也就是在武汉当地的机械厂筛选培训的么？我们就不能在当地组建队伍？培训一个操作工很难么？这又不需要他们有文化储备，有什么洋文基础——”
黄宏文一怔：“你是说，原定的计划不变，为了这两条生产线专门去选人？”
“修水县上下数万百姓，千把青壮年找不到么？”
“能倒是能，但是...”
梅凌风摆摆手：“没有什么但是，就这么定了，我给发工资还不行？愿意主动担任操作工的，每个月发五块大洋！”
黄宏文抿了抿嘴：“老梅，德系兵团和财政部的预算里都没有这一项。”
“记在老竹头上呗，军令部肯定能批下这个钱。”
黄宏文：“那你先打个电话。”
“不是，我梅凌风这点主都做不了吗，就这么定了！”
梅凌风果断在外国友人面前树立了自己的权威，黄宏文微笑着没有说话，梅凌风旋即转向基尔希，“基尔希上校，就按照你的方案来，我们先在修水拉出两条步枪生产线，我明天开始征集技工，全部交由你们进行培训，等到郑厂抵达后，想必他也能和你们起到很好的配合作用。”
“那好，梅，我们就先按照这个思路执行。”基尔希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需要的物资我们会列出一个清单，这一部分还需要你们协调。”
“这没问题。”
基尔希最后向梅凌风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梅凌风呼出一口气坐下来，喃喃道：“每个月五六千条枪啊，这能武装两个保安团，老黄，我们甚至可以在江西就地征兵，不到一年我们的规模就能比熊式辉大，到时候他还猖狂个屁啊。”
黄宏文笑道：“首先，没有番号私募兵是违法的，其次，老梅，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竹长官去要这笔钱吧，一年下来，怎么也得消耗好几万大洋。”
梅凌风抿了抿嘴，沉沉坐下，右手摸向电话：“打个电话的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