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宏的亲率下,大约有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教导总队战士撕开了省政府的外线。
闷沉的嘶吼声在空阔的街道里回荡,他们喊得是:
“想活命,放下枪!”
有一部分人放下了枪,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不想作无谓的牺牲,南昌绝对算是一座坚城,教导总队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到了省政府大楼,打到了江西行政权力的中心,这本就已经代表了一种结果。
仍有些保安在环形工事和院墙后端着步枪还击,但都被林宏组织狙击手一一打掉。
不到十分钟,林宏肃清省政府外线,他拎着一把MP28冲锋枪,大步流星朝大楼内去,他背后的作战员分成两列,队形齐整地尾随着,这样的压迫力让那些已经弃枪蹲地的人都不敢抬起头。
二楼,省主席办公室,熊式辉靠在沙发上,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有像之前老蒋那样撇下假牙就往后山溜。
——因为省政府也没有后山。
他静静等待着教导总队的到来,作为也算是纵横一时过的军阀,他知道,失利是很正常的,但令他懊恼而无法接受的是,这样的失败来的莫名其妙,来的戏谑而诡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卷进了怎样的争端里,也没有完全理清楚自己输在哪里。
很快,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轻飘飘的。
来执行这项任务的林宏到底还是个心思赤诚的人,他不紧不慢向熊式辉的沙发边走去,熊式辉没有抬眸,目光始终对着角落,无神而空洞。
“你们赢了。”
熊式辉轻笑一声,将自己手里最后一截烟蒂扔在地上,然后用脚发力踩灭了香烟。
林宏没有接话,而是到熊式辉的办公桌前,右手扯着电话线,左手托举电话机,把整个电话挪到了熊式辉的面前,也就是沙发边上的茶几上,稳稳放下后,林宏后撤一步,右手一托:
“熊主席,请您打个电话吧。”
熊式辉瞳孔微缩,他眯着眼看向林宏:“我?打电话?开什么玩笑兄弟,现在整个南昌都是你们的了,整个江西都是你们的了,你让竹石清打这个电话就好了。”
林宏不苟言笑、一字一顿回复道:“熊主席,之所以我们的部队径直到了这里找到您,您不明白么?我们有能力让梅岭上的麻匪灰飞烟灭,同样,您的保安团和预备师也是一样,您不为他们的性命考虑么?”
“这些人,就不是您一手经营与培养的么?”
熊式辉怔了怔。
的确,胜负已定了,林宏太快了,前线的部队甚至都没有等到反抗的机会,后方的所有已经沦丧了,梅岭上的火光他也看见了,这些炮弹落在锦江以北的平原只会更加惨烈。
沉思良久,熊式辉长长出了口气,他稍稍坐正,当着林宏的面有些迟钝地拨动电话,将话筒抵在耳边的手颤颤巍巍的,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
“接..接西山,万寿宫。”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那头首先传来娄令超急促的呼声:“熊长官!熊长官!我TM听说南昌城破了,您那边情况怎么样,我已经急令预备第5师返回了!”
熊式辉清了清嗓子:“令超,可以了,你们已经尽力了,我们败了,放下枪吧,不要作无谓的牺牲了。”
娄令超一怔,凝固在了原地,他听见了熊式辉电话对侧的嘈杂声,他立刻就明白了,家已经被偷了。
同样听到电话的魏岳暴跳如雷道:“妈的,不可以!欺人太甚!娄师长,我们主动发起进攻,跟教导总队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混账话!”娄令超转头怒骂一句,“熊长官在他们手上,你现在动手,叫他怎么办!”
“嗨呀!”
魏岳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然后开始疯狂地捶打地面,“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娄令超也泄气了,他摘下帽子,眼眸紧闭,眸角渗出点点泪水:“事已至此了,派几个信任的人去对面,和谢晋元交涉吧,我们全权接受他们的一切条件,放下武器。”
办公室内,熊式辉将话筒搁回座机上,随后瞥向林宏,笑道:
“上校,如此可以满意了?”
林宏敬了个礼:“熊主席,感谢您以大局为重。”
“别这么假惺惺的,我恭喜你们,用很好的办法就瓦解了我在江西十数年的经营。”熊式辉盯着林宏,反倒是好奇地问,“上校,你就是竹石清跟前很擅长执行特殊任务的特战团长?我听过你的事迹,你的部队在中原最后一役里把日本人打得苦不堪言。”
林宏微微一笑,依旧没有接话。
这时候,副团长许子光进入办公室内,对林宏汇报道:“团座,都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发现了刘峙,他现在正在我们这里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们这没人级别能跟他对话啊,咋办?”
林宏笑了笑:“他一个二级上将,你团座我也就是个上校,我也对话不了啊,让他哭着把,等明天竹长官到了再说。”
提到刘峙,熊式辉忽然坐正了,整个人也不颓靡了,也不消极了,反倒显得嫉恶如仇:
“林团长,这个刘峙,简直就是一个祸害,泼皮!你们不是在调查钨矿吗,就从他身上开始查,我告诉你们,这家伙大发国难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这几年,可以说是捞的盆满钵满,就是从他担任总司令那时候开始的,借着这个身份,他和广东的余汉谋,湖南的何健搞到一起....”
“欸?”林宏愣住了,他赶紧打断,“熊主席,您莫急,这些话别对我说,明天自有人会问你的。”
熊式辉抿了抿嘴,后撤一步,诺诺点头,结果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立刻勾着眼往外看去,两秒后,站在暗处的那个人影徐徐走了进来,还是整齐的中山装,还是板正的秘书形象,办公室内的灯落在脸上。
熊式辉看清楚了,吉秘书。
他最信赖的秘书,成了那个打开南昌城门的人。
这一刻熊式辉所有的心都死了,甚至刚刚酝酿的如何在和竹石清谈判的时候用道义辩驳的思路这时候也都全部失效了,纪明对他的了解,足以将他彻底钉在近代史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