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这是为什么呢？”
稍低下脑袋，沉沉叹了口气：“熊主席，您需要接受历史，接受变革，江西这潭水，理应要搅动一下了，日本人已经打到不足两百里的地方了。”
熊式辉闭上眼，不断喘着粗气。
....
“林宏已经得手了。”
竹石清接过南昌城内发来的电文，轻描淡写地从打着瞌睡的何应钦扬了扬下巴，“敬公，其实你不用跟着一起熬的，明天早上我直接把结果告诉你就好了。”
何应钦猛然惊醒：“什么？什么叫已经得手了。”
“你看吧。”竹石清把电文推给何应钦。
电文上讲，熊式辉以及省政府官员一百余名全部被控制，城内两个保安团缴械投降，西山万寿宫方向，预备3、5、12三个师也都缴械。
何应钦惊讶之余感觉到有些后背发凉，他猛地转过头：“你是派人直冲熊式辉本人了是吧？”
“没错，我让林宏请熊式辉喝了个茶，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你...”何应钦抿了抿嘴，苦笑道，“石清，我记得你跟张小六子没有见过面对吧。”
“哈哈那当然没有。”
“倒是有几分相似，有几分相似。”何应钦吁了口气，“刘峙找到了么，是跑了还是在熊式辉的手里？”
“哦，敬公，目前这还是个麻烦事，这刘峙的确是找到了，他被熊式辉控制住了，和他一起被控制的还有现任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王次甫，以及一些其他的对他出言不逊的官员。”
何应钦一怔：“麻烦？什么意思，那个什么什么主任我不在乎，刘峙现在是什么情况？”
竹石清吐了口气：“敬公，据熊式辉所说，刘峙是他们贪赃钨矿的发起者，这时候，经扶兄正在南昌一把鼻涕一把泪呢，他说了太多，林宏手下的参谋都记满了好几页纸，嗯...他说的东西甚至对他自己都有些不利，如果到时候上交中央，监察院，恐怕足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啊。”
何应钦懵了：“这家伙胡言乱语什么呢？”
“他说自己吃空饷，在赣北形成了军官利益团体，在担任司令期间和友方队伍实行默契战策略，然后还和粤系军阀搞倒卖走私，抗战爆发后，还收过日本人和汉奸的一些好处。”竹石清板着手指头一一枚举道。
“他疯了吧！”何应钦整个脸瞬间拉的老长，他大为震惊，且极度不解，“他说这些干什么？这些和江西的钨矿有什么关系么？”
竹石清无奈地摊摊手：“敬公，可能是因为林宏他们说，只要坦白一切，就可以赢得宽办。”
“猪，真是猪。”何应钦咒骂几声，然后撇到竹石清这边来，“石清，刘峙明摆着是被吓破胆了，之前你与我说过，我支持你在江西的行动，你至少要给我保住刘峙，你...”
竹石清微微颔首：“敬公，我不会食言，但是，刘峙得得由您亲自处理，我想一点代价都不付出的话，委座那边也交不了差吧？”
何应钦点头道：“这些我都明白，那石清，刘峙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欸，熊式辉呢，你准备怎么办？逼他下野？还是...总不能杀了他，他目前的身份毕竟还是国民政府的上将，贸然动手，会让其他派系投鼠忌器。”
“敬公在这方面有经验，有什么好的建议么？”竹石清笑着问道。
何应钦摸着下巴：“接触职权，软禁，驱逐出江西。”
“我决定和他谈谈。”
“谈什么？都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谈的，你直接安排就好了，现在的南昌不是当初的西安，熊式辉压根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何应钦道。
竹石清摇摇头：“敬公，熊式辉自己保有的十几万武装，现在还算是稳定，但未来呢，不好说吧，这么大一股不确定因素，放到山里那就是匪，放到日占区那就是汉奸，只有握在自己手上加以改造，才可能成为合格的战士，他们必须要认识到，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保卫江西，而不是保卫熊式辉。”
何应钦：“也就是你了，换作是任何一个人，说实话，即便是你的老长官陈诚来了，也会选择绝了后患。”
竹石清沉声道：“其实留一线才能绝后患，我准备起草一个方案，就叫《洪都分区绥靖与行政整理纲要》，关于江西的未来，从一开始我就传达出了很明确的态度，我竹石清不是要当江西的土财主，我没有兴趣去把握什么省主席、省秘书长这样的官位，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抗击日寇的核心军事基地，需要中德合作、中美合作有一个坚实的基础。”
何应钦停下了深思，他忽然意识到竹石清这一招非常绝妙。
江西的本土部队在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全部整合，而对熊式辉压迫过深，会让娄令超这样的护主派直接跳反，用谈判机制去处理这件事，就和当初在西安与老蒋斡旋一样，至少，竹石清能够稳定江西的情况，顺道把熊式辉捏在手里，具体的措施也很简单，那就是继续让熊式辉担任省政府主席，而削去其南昌行营的职务。
去军而存政，此为一绝。
而绝妙之处不仅在此，同样在于此战再次给教导总队立威，一方面，展示肌肉不说，顺道荡平了江西的匪患，这无异于是在赢得民心的道路上走出了坚实的一步，最关键的是，最终的止戈会让这支部队获得天然的好感，无论竹石清是否有政治作秀的目的，但结果是，教导总队会被作为一支纯粹之师，仁义之师，这场内乱没有给教导总队的声望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出师而有名，此为二绝。
更离谱的是，竹石清能堵上老蒋的嘴。
老蒋原本扶持熊式辉的主要原因就是担心竹石清在江西做大，而后退半步，哪怕是半步，其实传递的就是一个信号，竹石清秉公办事，基于督巡组被袭击的事件而南下，一切合情合理，而不对江西的军政系统强取豪夺，这已然说明了问题，不过何应钦很清楚，这些都是形式上的，竹石清早就通过各种手段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仕赣而安汉，此为三绝。
三绝之外，所谓吸纳江西的人才，整顿江西的军务，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了，何应钦和竹石清在拂晓坐上了前往南昌的车，对于未来，何应钦无暇多想，因为这与他无关，他清楚地看着竹石清将那份《洪都分区绥靖与行政整理纲要》装进了公文包。
南昌城门已经被教导总队所控制，城内百姓夹道而出，不知道从哪里准备了一堆小旗帜在摇。
竹石清在车上笑道：“敬公，这绝对不是我准备的啊，我部队里也没这些玩意啊——”
何应钦回笑一句：“我当然知道，石清，以你的声望，就是到了川西、岭南，一样也有人为你摇旗呐喊。”
“哪里哪里，都是敬公您这个军政部部长领导的好——”竹石清摆摆手谦逊一言，随后冲何应钦扬了扬下巴，“敬公，您这个军政部部长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向南昌的市民们传达点什么精神，发表点演讲之类的？”
“算了吧。”何应钦摇摇头，“不是说和熊式辉的谈判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吗，走吧，江西的未来会因为你手里的协定而改变。”
《洪都分区绥靖与行政整理纲要》，这是协定的全称，但竹石清更乐意称他为「洪都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