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教导总队总队部批准,擢升通信中尉刘澈为通信上尉,任总队龙骧装甲团第34车组车长,兼第一战车营一连连长!”
修水县的开阔地带上,四面的火炬散发着明艳的红光,新抵达的德式坦克整齐地排列着,梅凌风锵锵向叶士群车组唯一存活下来的战士颁发了「教导勋章」。
刘澈原本只是主炮手。
如果不是主炮损坏,他的尸骸也会嵌入那辆维克斯战车的钢铁之中,戴上勋章的那一刻,他的眼角已经渗出泪水,对于整个车组最后的记忆,是他们卷入硝烟,朝着北方奔腾而去,留下的只有轰鸣的引擎声。
刘澈抬手敬礼:“梅长官,林团长!我会带着英雄的一连把这份荣耀继承下去!”
梅凌风动容地点点头,右手搭在刘澈的肩膀上:“因为有你,34号车还在,因为有你们34号车,装甲团就在!”
刘澈高声道:“是!”
梅凌风转过身,面向站在远端的竹石清:“竹长官,授勋仪式结束,请您指示!”
竹石清厉声道:“全体都有,听我口令,举枪!”
“为平汉反击战中牺牲的英勇无畏的装甲团勇士们!”
“鸣枪!”
砰——
“放!”
砰——
“放!”
砰——
三声枪响在山谷间回荡,也意味着龙骧装甲团继续踏上征途,竹石清挪步到刘澈的边上,定眼看了下他的军衔,已经替换成了上尉,由于这个时候国民政府还没有战车兵科目,所以这些坦克兵们通常挂在通信兵科的下面,授通信科军衔:
“刘澈,我会记住你,好好干下去。”
“是!”
....
鸣枪结束后,竹石清盯着那些浸润在黑幕中的铁疙瘩出了神。
“石清,石清?”
“嗯?”
梅凌风连续呼唤两声后竹石清才接话。
“这批德械的验收你要过目吗?战车在南边,其余的都在北边。”梅凌风边靠近边说。
竹石清疑惑道:“怎么还分两头放呢。”
跟在梅凌风旁边的龙骧团团长林柏解释道:“竹长官,是这样,铜武公路(铜陵-修水-武宁)相对来说比较宽阔,所以在进入湖南境内后,决定坦克部队经宽路到修水,而其他的军械物资,则绕道,经平江,过石牛寨抵达修水以北,这样的话才能保障运输效率。”
“明白了。”竹石清点头,随后瞥向梅凌风,“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梅凌风一怔。
竹石清抿了抿嘴:“车啊,还能什么,不是说是新型坦克吗?我看长得就比前面两款要气派啊。”
进入专业领域,梅凌风立刻开始板板正正介绍:“我刚刚试驾了一下,的确优化了不少,尤其是指挥位置变高了,现在视野很开阔,舱内空间也比较大,五乘员的设计,实际上装下六七个人也可以,而且,据基尔希介绍,说这款三号坦克采用扭杆悬挂的技术。”
“等会,技术这一款你略说。”竹石清抬手打断,“我听你的判断就可以了。”
“哦,说白了就是开起来颠簸控制的很好,尤其是山地作战的时候,射界偏移较小,对战车本身的损耗也会降低。”
竹石清微微颔首:“这么看,提升很大啊。”
梅凌风苦笑一声:“但问题是,不一定适合我们。”
“哦,这话怎么说?”
梅凌风:“实际上,能感觉到德国人对这款坦克的定位还是以反坦克为主,目前炮塔上装备的37mm速射炮是他们次一级的组合方案,据基尔希说,其实从工程师角度来说,他们更希望直接用上50mm的速射炮,但不管是哪个口径,可见其目标是打击敌人的装甲,而不是步兵。”
竹石清顿了顿:“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对日作战中,其实日本人的主力坦克在装甲这方面的倾斜很少,压根没必要采用专门的反战车型坦克去作战对吧。”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梅凌风点点头,“德国人在同步设计的还有一门四号坦克,据说那一款才是作为屠戮步兵的杀器来设计的,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具体他们研发到什么程度...这个还真不知道。”
竹石清笑了笑:“能退换货吗?”
梅凌风稍稍抵近一些:“其实我觉得啊...能把三号坦克给我们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竹石清摆摆手:“那你就好好把这10辆坦克揣着,并且想一想,怎么把它们用到极致,哦对了,回到公路的事情,你们核计过没有,我们的东西从广州口岸下船后,到抵达赣北,赣中,大概需要多长的时间?”
梅凌风想了想:“半个月,这还是比较顺利的情况。”
竹石清:“经粤汉铁路运输到株洲、长沙一线,理论上三天就足够了吧,这么说,十几天都花在山路上。”
“是这样。”梅凌风认真回忆了之后回复道,“我们现在的物资运输量越来越大,要抽调的卡车、骡马以及运输队也在激增,人力方面目前倒是没有大的问题,但道路情况的确不乐观,九岭山区主干线极少,严格意义上,也就是我刚刚同石清你提到的两条,再加上,山势陡峭,且江南地区雨水丰沛,夜间运输,雨天运输都存在风险。”
“嗯...说下去。”
梅凌风遂把身体转向北方,手指瞄向群山那一头:“我刚刚所说的是抵达修水,我们的兵工总厂设在修水,但整个湘赣鄂军事区何其之大啊,按照规划,山那头的通山、咸宁、阳新至少各自要设置一个弹药厂和火药厂,但运输距离太远了。”
“我们的战士走山间小路赶赴通山,也就一百里路,但问题是那是小路,连骡马板车都难以行进,更不要说汽车了,最快的运输路线目前是,先出武宁,到德安集中,再经南浔线北上,到九江,这个时候再沿着长江流域的平缓地带向九岭山以北的各处据点运输。”
“距离我也计算过,就拿通山举例,五百里路,整整五百里,不会少,只可能多。”
竹石清吁了口气,抱臂喃喃叹道:
“五倍的路程...这不行啊,如果只是后勤线上的运输,倒不致命,未来如果是成为战场了呢?这样的调动距离会带来风险的。”
梅凌风赞同道:“石清,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们就是依靠调动和运动发挥战斗力的部队。”
竹石清拧着眉头:“走,到作战室去,把戴安澜、谢晋元他们都找来。”
“行。”
....
在等待的时间里,竹石清独自一个人看着那幅作战图。
应该说通过两个月的努力,第一阶段在平鸿和赖天佑的紧密配合下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果。
教导总队主力顺理成章入驻江西。
湘赣鄂边区的合法性已经建立,兵工总厂落地,德方工程师和中德合作的运输线已经基本上实现了正常运作。
除此之外,一手引刀自宫还成功地排除了江西本地势力带来的威胁,如今教导总队的辐射范围已经可以跳出竹石清原定的赣北幕阜山区的范围,向赣江、锦江流域的赣中区域拓展。
在政治上,又可以三青团和省政府兼任官的两种渠道,可以陆续将武汉的左派政要转移到根据地内,完成局部的政治洗牌。
竹石清扫视地图上的边边角角,开始思考整个根据地发展的第二阶段。
该以什么样的目标去设定所谓的下一阶段发展呢?
首先根据地继续扩张,往北,至少要延伸到咸宁梁子湖一线,这样可以扼守住武汉的南进要道;往南,跨过赣江,至少要控制住萍乡、吉安一线,这样就能将浙赣铁路完全收入辖区;往西,长沙、湘潭、株洲都是目标,但长沙是省会,要实际控制并不容易。
至于东边,那边是战区,是竹石清最手拿把掐的地方,薛岳、张发奎都是坚实的邻居。
....
“石清,我们来了。”
思绪进行到一半,周绍辉领着谢晋元、戴安澜等将军进入作战室,他们打招呼的声音里充满着力量。
“都坐,等我一会。”竹石清没有转过头,短声吩咐一句。
同行几人对视一眼,迅速落座,以他们对这位老长官的了解,说话的这个语气,这个节奏肯定是在思考战略级别的布局!
竹石清很快自己回过身:“诸位,今天已经很晚了,依旧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我们要抢时间,以我看来,湘赣鄂战区第一阶段的部署已经完成,现在,我们需要快速进入下一个环节。”
周绍辉坐在桌下最靠前的位置:“第二阶段的目标是什么?”
竹石清把贴在立板上的地图拖到了众人跟前,这种场合没有外人,他索性就坐在指挥长桌的前侧右角上,然后敲了敲地图,地图上有一条用铅色线条框起来的不规则圆:
“这是我们原定的军工区范围图,现在成立了湘赣鄂战区,这个范畴就小了,各位,军工区和战区不是一个概念,我们的军工产业设在山地之中,是为了避免轰炸以及长效化的运作下去,为前线抗战提供基础性支持,那么现在呢,相信大家能看到,日军的战火已经烧到了鄱阳湖侧,距离武宁、南昌不到200里地,这给我提了个醒,如果仅仅看见兵工厂平地而起就兴奋地睡不着觉,这是不行的,我们所搭建起来的军工设施或许会因为日军的一次行动而遭到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