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强调战区这个概念,何为战区?战区就是为了实现战略目的,执行战略行动而划定的作战区域,我的教官明泉曾经告诉我,战区的划定,往往是集战略意图、军事部署、经济结构、政治体系、地理特点为一体的综合参考,那么如今,湘赣鄂战区的战略意义非常明确,那就是在中部地区形成一个战略支点,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咬牙坚挺的支点。”
说到这里,竹石清稍稍停顿。
海鸥将军戴安澜对着地图,对竹石清这番话思考良多,大概两秒后,戴安澜开口道:“竹长官,事实上只有幕阜山这个军工区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战略纵深,还需要大小城市作为策应,需要人口,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需要严密的防线布置,甚至是未来的军队组建体系,当这些空白逐渐填补,我们的湘赣鄂战区就正式独当一面。”
“知我者,海鸥也!”
竹石清拍手称赞道。
戴安澜不愧是整个教导总队最富有才华的指挥官之一,这也是竹石清提拔他如此之快的原因。
“既然说到这里,我向大家同步一下目前的情况。”梅凌风闻言站了起来,移步到地图之前,右手比划着说,“武宁、修水、通山、铜鼓、奉新、高安、上高、宜春、新余各县城已经被我们实控,但各地之间县级以下的区域,目前来说还不能确保军令政令畅通,而且,目前铺开的地方很大,光靠教导总队的力量已经很难覆盖,如果竹长官下一阶段还需要扩张战区面积的话,我看需要把德系兵团的四个师找个由头也抽调到南方来——”
竹石清摆摆手:“这个不现实,老蒋本就如坐针毡了,这个时候要把李汉章、唐云山他们弄来,那明天中央政府的头号目标就不是抗日了,而是削竹。”
梅凌风苦笑道:“那就只能取舍了,适当地收缩战区,可能会更稳妥一点。”
“绍辉,你的意思呢?”竹石清故意把这个问题抛向稳重的周绍辉。
周绍辉沉思片刻,点头道:“我赞同适当收缩。”
“我不赞同收缩。”
还是戴安澜开口,“总队长,我们刚刚完成对赣军的瓦解,现在的江西就是一块无主之地,只要你把旗帜插上去,没有人会理会你是谁,未来战区所有的发展都需要领土的面积作支撑,所以我的意见是,不管怎样,到嘴的肥肉,吃,不吃白不吃!”
“可是...”
“行了。”
竹石清这时候开口,打断了可能出现的反驳意见,他笑着环视一圈: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现在想想,这话果然没错,我当初担任总队长的时候,手底下各个都是顾头不顾腚的莽夫,提起什么事情,轮着胳膊就要上,现在呐,绍辉担任总队长,大家果然是谨慎沉稳许多。”
周绍辉一怔。
这话咋听起来那么刺耳呢,这不就拐着弯骂自己怂吗!
“石清...”
“周总队长,你听我说完。”竹石清笑道,“我不和大家拐弯抹角,刚刚我已经想了许多,事实上,海鸥所言与凌风所言,难道就一定互斥冲突么?非也——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日本人才多少军力,他们如何控制这么大的占领区?”
“交通线?”
周绍辉马上反应了过来。
实际上,日军的占领是围绕城市展开的,而城市之间,由主要的铁路和公路进行串联,这利于他们的调动和协防,同时,城市的战略价值往往更高,通过区域的梳理,在重要的衔接点上设置要塞,形成独立的治辖区域,在各自的区域内,又再度进行细分,部署炮楼这种东西来钳制小的要口。
抽丝剥茧,其核心的脉络就是交通。
“绍辉,终于有个总队长的样了。”竹石清难道鼓励道,他转过身,开始真正的正题,“我现在用一句话来讲我们第二阶段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把我们脚下的圈画大,把圈内的纹理连点成面。”
“当然,梅凌风的担心是对的,毕竟我们手头上没有那么多的兵力,梁华盛的3旅还在梁子湖一线留守呢,但事情就办不成了么?不,办的成,教导总队走到今天,我完全相信在座每一个人的能力,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各位尽可能不要让我看见。”
“啊!?”
话音刚落,底下一阵惊愕。
姜勇、昌博这些老人就快喊:石清哥你不要我们了嘛——
“江西的事情,千头万绪,靠我竹石清一个人是不行的。”竹石清笑笑,然后踱步在这些人的背后,手搭在周绍辉的肩膀上,“我现在来进行分工,当然,这不只是分工,这是把一片土地上的城市、交通、农村都交给你,这里不比鄂东那般集中,我希望诸位,能够竭尽所能,独当一面。”
“石清,你下命令吧。”
竹石清微微颔首:“谢晋元。”
“到!”
“一旅,从即日起,执行南浔线警备任务,监控鄱阳湖西南、西北两向之地,确保德安至江边区域的安全,这是你们的守备任务,此外,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将江浙一线滞留的民族工业护送至赣中地区,具体的细节你现在不清楚,没有关系,由绍辉跟你讲。”
“是!”谢晋元赫然起身,锵锵敬了个礼。
竹石清继而走向戴安澜:
“海鸥。”
“竹长官!”
“你的旅部设在新余,以南昌为界,西边是你的属地,东边归中民,你的任务是,加强新余、宜春这两座主要城市的部署,同时,一个月之内,进军罗霄山,控制萍乡至株洲一线,要把株洲火车站的控制权掌握住,另外,依靠新赣公路(新余—赣州)逐步向南推进。”
戴安澜立刻抬手:“是!”
“梅凌风。”
“我在。”
竹石清又转了一个方向:“整个教导总队所有的工兵、辎重兵、通信兵、骑兵部队都掌握在你的手里,没错吧?”
梅凌风:“没错,其实还有警卫部队和民兵部队,严格意义上来说,朱团长的摩托化步兵团目前也是由我指挥的。”
“财大气粗啊,嗯?”竹石清笑着调侃道,“赖天佑昨天和我汇报,他在刚抵达南昌的时候,就跟省政府办公室的王次甫商议了关于拓展赣北交通线的想法,这个想法我要将他化为现实,你的任务相较于二位旅长,更为艰巨。”
梅凌风抿了抿嘴,拍拍胸脯道:“石清,你只管下命令吧。”
“由你和JX省政府进行联络,组织全省的民夫队,第一,拓宽铜陵到武宁的公路,至少要扩充一倍,另外,修水以北的山路要增加数量,这一点多咨询王次甫的意见,最重要的是,这里。”
竹石清的手指指向了通山、咸宁。
梅凌风笑道:“石清,你是希望我把九岭山和幕阜山南北打通吗?”
竹石清真的点了头:
“我的确是这个意思,你要找到一条路线,哪怕是弯弯绕绕一些都没关系,现在是十月,从十一月开始,在南北修出一条能够过马走人的山道,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梅凌风愣了愣,他开始扳着手指头盘算这件事,很快他就面露难色,刚准备开口,结果竹石清又加码了:
“哦对了,你还需要考虑的是,如果湘赣鄂作为战区,我们的永备性要塞工事设在哪几个地区,以及,你的中央德式兵工总厂的布局要如何调整,这些又跟我们在庐山的军官训练团和马当背后的湖口教导总队集训营如何协调。”
梅凌风苦涩道:“老竹,这些都我来干啊...”
竹石清:“你是兵工总厂的厂长啊,这些本质上就是需要你考虑的,而且,湘赣鄂战区最重要的资本可不就是你们么?”
话说到这里,作战室内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谙然了竹石清的战略意图。
这显然是一个以交通线为基准的蓝图,竹石清是需要通过交通线的巩固而将战区连片成面,这其中最重要的是幕阜山九岭山南北走向的一条新公路线的建设,这虽然在耗时、人力上都面临极大的挑战,但是,资深的指挥官都知道其意义何在。
这条公路甚至能把武汉南郊的梁华盛的3旅给纳入防卫体系,一旦这些理念推行下去,像第一阶段那么顺利,毫无疑问,一个横跨三省的王国就将在1938年的年底和1939年的年初拔地而起。
会议的最后,参谋长柏辉阳提到一个问题:
“我们沿着交通线扩展版图,这个是好的想法,但是,很多地方都还保有部队,例如株洲,湘潭等地,是一定会遇到湖南的地方部队的,这些地方组织呢,协调我们进行运输尚且还可以,但要接管他们,他们未必愿意啊。当然,我知道我们一定有办法,不过竹长官,当无法解决的时候,应不应该采取武力威慑呢?”
“一个地区的整合必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竹石清回答道,“我还是那句话,先以法理服人,何来法理呢?我明天会和宋子文商定,以财政部的名义下达中央文件,大概就是关于加强浙赣铁路、湘赣鄂各公路建设的指导思想,这些东西,就是我们向外拓展的法理性保障,当然,绝大部分地方上的军政官员都认为天高皇帝远,这很正常,所以,这就需要梅凌风出面了。”
梅凌风一怔:“怎么又是我?”
“你不是正愁你的三号坦克现在没有用武之地么?以后向外开拓的时候,请你派出坦克随行,我相信,行动会顺利的。”
“啊...好吧。”
梅凌风暗想,这不是废话么,你对着一个地方民团开过去坦克,他们不想从也得从啊!!毕竟这三号坦克上面,还有三挺车载机枪呢...
这种就是竹石清军政双重打击的扩图模式,也就是交通线战略。
...
会议上达成共识的同时,陈诚和白崇禧已经抵达了九江。
他们为汤恩伯军团而来,第三战区的反击已经在酝酿之中。
显然,战争不会留给教导总队太多的时间。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