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中,会议室。
这是整艘船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即便弗罗斯特是代理家主,也需要得到召见才被允许进入。
门是钢制的,厚达半尺,从内部锁死。门外站着四名加图索家的亲卫,他们不佩枪,只佩剑……先贤们觉得枪械这种东西太吵,太粗糙,不够体面。
剑也够用了,守卫都是强大的混血种,放外面至少能评到A级,且言灵都是适用于战斗的那种。
会议室里面只有一张朴实无华的橡木长桌,以及一圈同样朴素的椅子。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没有屏幕,没有通讯器,甚至连一盏电灯都没有。先贤们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哪怕加图索家族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黑客,先贤们对这种自己无法完全掌握的东西,也天然地报以怀疑。
几百年的岁月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你看不见的陷阱,往往是最致命的。
会议厅里用油灯照明。灯盏是银制的,造型古朴,像是从古罗马的废墟里挖出来的。灯里烧的不知是什么油,火焰明亮而稳定,没有任何烟雾,反而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是檀香,闻久了让人心神沉静,仿佛置身于千年教堂的深处。
椅子上坐满了人。
这些老人就是加图索家族的先贤们。他们曾经有自己的名字……有些名字甚至曾在欧洲历史上留下过印记……但在入住先贤祠之后,他们就放弃了原先的名字,只用代号称呼。为首者的代号是阿尔法。
他们穿着深色的长袍,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苍老的面孔在油灯的微光中明暗不定,像是一排排古老的神像。他们的眼睛有的闭着,有的半睁,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缓慢而绵长,仿佛他们并没有真正从休眠中醒来,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沉睡。
苍老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是阿尔法在说话。
“这个时代已经接近终末……新时代的号角即将吹响。当灭世的序章开始,世上再无立足之地。我们需要一艘能渡过末日的诺亚方舟。
“那位大人允许我们踏上祂的国度,这是莫大的恩典。侍奉其左右,是我们的荣耀。”
“不过……”另一个声音迟疑了一下,“恺撒呢?他才是那位大人应允的,新世界的列国之王。神明高居神座,皇帝统治万民。”
阿尔法微微抬起眼皮:“他不必我们操心。神会亲自去接他的。”
他是所有人之中最先醒来的。也是唯一一个亲自觐见过那位神威无限的存在的人。
“弗罗斯特好像有些怀疑了……”有人低声说道,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分不清是谁。
“他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他一生致力于家族事务,但也把屠龙奉为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个声音继续,“我担心他可能无法接受我们的选择。”
长桌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阿尔法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他是一位很好的管理者。在家族与其他东西之间,他知道孰轻孰重。”
……
狂风,暴雨,乌云。
整座城市仿佛都要沉入水中。路面上已经积起了半米深的浑水,车没法开了,路灯杆歪歪斜斜地泡在水里,偶尔闪几下,像是垂死的人最后眨一眨眼。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暴雨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娲主的家中。
焦黑一片的阿蒙躺在那里,身上的死皮正在快速地脱落,像是蛇蜕皮,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雕像在风雨中剥落外壳,露出里面新生的肌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白色的房间。有点像医院的病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可看装饰又不太像……墙角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窗台上搁着一尊说不出年代的青铜小像,窗帘是手工绣花的真丝面料,低调中透着一种不经意的奢华。
“哦豁,还真活了。”
娲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拖曳着长长的蛇尾滑进房间,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点小惊讶,好像阿蒙能活过来是一件挺出乎她意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