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回到了婶婶家中,里面的陈设陌生又熟悉。
客厅比以前大了不少,沙发换成了真皮的,电视墙嵌着一台巨大的液晶屏幕,茶几上摆着一套看起来不便宜的茶具。
这个世界线的叔叔似乎更加成功一些,是个出色的生意人,因此婶婶家的家庭条件也更好了。连走廊里那幅他一直觉得丑得离谱的十字绣都被摘下来了,换成一幅说不出名字的油画,色彩沉郁,倒是有几分品味。
路鸣泽的房间门开着。他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小胖子的房间里多了不少有格调的装饰。一架电子琴靠在墙角,书架上摆着精装版的古典文学名著,而不是以前的漫画书和游戏攻略。床头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道酬勤”,裱得很精致。路明非认得那双摆在鞋架上的篮球鞋,限量款的Air Jordan,以前路鸣泽只能穿高仿的,穿出去还怕被人看出来。
这个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叔叔婶婶一家都是普通人,没有被卷入到这个只接纳混血种的城市投影里。
他们大概还在另一个面的世界里过着正常的日子,婶婶在麻将桌上输钱,叔叔穿着一身名牌出去应酬,路鸣泽守在电脑前等着“夕阳的刻痕”上线……不知道这个世界线的路鸣泽有没有邂逅“夕阳的刻痕”,但愿有吧……
路明非躺在自己的房间中,这个房间还是那么小,床、书桌、衣柜,塞得满满当当。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窗台前的书桌上,望着灰暗的天空发呆。
已经过去一星期了。
那天从圣心仁爱医院跑出来之后,他不知道往哪里走,甚至连回市中心的路都不记得。多亏手机里那个程序版的何师兄及时出现了。
虽然没有网络,连不上卫星,但何师兄还是那么靠谱。他通过周围的地貌,硬是推算出了大致的位置,然后给出了一条路线。路明非按照那条路线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婶婶家。
这一星期中,他有去找过夏弥,但他不知道夏弥在哪,只能去何晓蒙家碰碰运气,不过没有找到夏弥,倒是看到了屋子里的战斗痕迹。
他不知道何晓蒙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兴许这条世界线的何晓蒙没有龙族血统,没有被卷入这个尼伯龙根也有可能……
“唉……”路明非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被困在这里了。出不去,也找不到别人。一个星期以来,没有任何进展。
他看着雨中的城市,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就像站在大海边上看海、站在山脚下看山,他觉得自己如同棋盘上的一只小卒子,被人遗弃在角落里,连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师弟,你要振作起来啊!”何晓蒙的声音才手机里传出来,“被困在这座城市的肯定不止你一个。夏弥估计也在,还有‘正统’的人,这些都是打倒奥丁这个目标中可以联合的帮手。”
路明非低头看着屏幕。
“但问题是,”他说,“城市那么大,我该去哪找他们?”
手机里的小人摊摊手:“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虽然也很想助师弟你一臂之力,但现在我就是个弱小的网络程序,表现得符合人设!”
……
北冰洋上,寒风凛冽。
此刻正是北半球的夏季。极昼的阳光低低地贴在天边,懒洋洋地不肯落下,把整片冰海染成一片苍白的金色。
一天中白天的时间长得惊人,太阳绕着地平线缓缓打转,像是钟表上迷了路的指针。
也只有在这样的季节里,才有通航的条件……哪怕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破冰船,在冬天冰层最厚的时候,也不敢挑战北极圈的威严。
海面上不时可以看到鲸鱼。
那些大家伙们游弋在无垠的冰海之上,黑色的脊背缓缓拱出水面,喷出白色的水柱,在阳光中短暂地架起一道微小的彩虹。它们悠闲地唱着歌,那些声音空灵而悠远,穿过几百米深的海水,传到船上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震颤的回响,像是古老的管风琴在海底的教堂里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