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隐居大隋的鲁妙子?
如今能从朱停口中听到鲁妙子的名字,恐怕都还是靠鲁妙子本身活得够久,留下了点故事。
白修竹脑中飞速复盘。
默默揣摩着当初在大隋与鲁妙子相见时,对方所言的每一句话。
沉吟良久,他再度抬眸,看向朱停。
“朱老板您祖上从大秦过来,不知您在墨家之中,可有相识之人?”
面对这个问题,朱停依旧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
“我们这一脉,虽受墨家思想影响,修行‘非攻机关术’一途,但大家极少往来,互不干涉,墨家之人,我却是不认识。”
彻底确认朱停这里再无线索。
白修竹坦然颔首,拱手道谢,礼数周全。
“多谢朱老板据实相告。”
他退而求其次,向朱停讨要纸笔。
端坐案前,快速修书一封,细细写下自己此番的所有见闻,鲁妙子的隐秘信息以及心中的诸多疑惑,封缄妥当。
让朱停派人送往洛阳王森记,沈浪收到之后,自然会去找龙阳君。
只希望龙阳君能知道更多。
书信落笔,白修竹不再有半分停留。
辞别朱停与陆小凤,白修竹转身踏出宅院。
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西厂!
.........
京城繁华,冠绝天下。
而西厂驻地,却隐匿在一条寻常幽深的小胡同之内。
胡同入口没有牌匾高悬,官旗张扬,平平无奇,与周遭普通街巷别无二致。
可整条巷子却常年死寂清冷。
人人皆知此处是西厂中枢所在,是雨化田执掌生杀的修罗场。
久而久之。
整条胡同便成了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过路行人哪怕绕路,也不愿靠近巷口半步。
是以这条不长的胡同。
常年清冷萧瑟,巷内青砖铺路,青苔暗生,两侧院墙高耸肃穆。
偶尔有不知情的外乡路人误闯临近,也皆是心头惶恐,脚下步伐加快,头也不回地快步疾走。
这般常年无人问津的清冷境况,也让驻守在此的太监彻底懈怠。
此刻西厂府门前。
两名守门小太监懒懒倚着院墙,身姿松散,眉眼低垂,一脸兴致缺缺的倦怠模样。
无人往来,日复一日的枯守,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
只剩浑浑噩噩的敷衍与慵懒。
直至白修竹缓步走近,落足于巷口门前。
二人也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未曾仔细打量。
白修竹对着两名守门太监缓缓开口。
“二位公公,劳烦通传厂督一声,就说白修竹登门求见,还望厂督抽空一见......”
他话语尚未说完。
其中一名面色尖瘦,眉眼轻浮的小太监便骤然抬手。
不耐烦地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去去去!哪儿来的野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小太监抬着下巴,目光倨傲,自始至终未曾正眼打量白修竹半分。
“劝你速速离去,别在这儿闹事,免得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白修竹闻言,心底微微讶异,暗自啧啧称奇。
按理来说。
深宫之人,最善察言观色。
这些常年在皇权跟前当差的太监,别的本事暂且不论,一双识人辨气的眼睛,向来精准至极。
寻常人是贵是贱,是富是贫,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分明。
从来不会轻易得罪贵人。
自己敢孤身登门西厂求见雨化田,绝非寻常市井平民之辈。
稍有眼力见的人。
便能看出他气度不凡,断然不会如此肆意得罪。
今日这两名小太监的态度,着实反常。
白修竹细细琢磨着。
难道是真正机灵通透,眼力绝佳的太监,早已被调入深宫内院侍奉。
而眼前这两个只能驻守西厂冷巷的小太监。
是其中垫底之人?
还是他们原本身侍奉的主子失势落败,打入冷宫。
这才被打发到这清冷禁地守门当差?
故而只能在此蹉跎岁月。
无论何种缘由。
他无心与两个底层小太监计较口舌之争。
白修竹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两张崭新的银票,指尖轻捏,递至二人身前。
“些许薄礼,还望二位公公行个方便,代为通报一声。”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太监身居深宫,早已斩断俗世情欲。
毕生所求,无非权势与银两。
权势遥不可及,银两便是他们最实在的寄托。
方才还满脸不耐烦,神色倨傲的两名小太监。
目光在触及银票的瞬间,骤然一亮,刚刚的刻薄与冷漠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二人脸上飞快堆起谄媚的笑意。
“好说!好说!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接过白修竹手中的银票。
可就在二人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票的刹那。
一道冷厉,带着几分不耐与肃杀的声音,骤然从院内甬道深处传来。
“何人在门口喧哗聒噪?!”
声音入耳熟悉至极。
正是雨化田身边的心腹,西厂档头谭鲁子。
白修竹闻声抬眸望去。
只见谭鲁子快步走出,面色冷峻。
谭鲁子脚步匆匆,一出门便恰好撞见两名守门小太监伸手接银,私受贿赂的一幕。
他眼底瞬间掠过厉色,当即沉声呵斥。
“好啊!小桂子、小福子,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西厂门禁之前私收贿赂!”
西厂规矩森严,刑罚残酷。
两名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慌忙缩回手,连连摆手,手指死死指着身前的白修竹,声音发颤。
“大人饶命!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是他,是他强行要给我们银两,与我们无关啊!”
谭鲁子本欲厉声追责。
可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转头,目光落在白修竹脸上的刹那。
整个人瞬间一僵。
方才的凛冽煞气,严厉怒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身躯甚至比方才犯错的两名小太监还要僵硬,心头猛地一颤,浑身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白公子大驾光临!小人有眼无珠,未曾远迎,还望公子恕罪!您怎么站在门外?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说罢,他侧身做出引路姿态,毕恭毕敬地引着白修竹抬脚踏入西厂院内。
两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之中。
只留下门口两名呆立原地的小太监。
小桂子与小福子面面相觑,简直欲哭无泪。
大爷,您明明这么厉害,那跟我们俩还客客气气的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