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
从前的古三通与素心,于他而言,仅仅只是制衡朱无视的棋子。
即便二人身陷险境,面临危机。
他最多只需提前提点两句,便可抽身事外,无需倾力相救。
可今时不同往日。
方才北郊荒林的身世揭秘,古三通与素心,是叶开失散二十年的亲生父母。
有了这一层羁绊,古三通与素心便不再是冰冷的棋子,而是他必须保全的己方之人。
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落入朱无视手中。
若是局势失控。
他便只能当机立断,连夜将古三通一家三口送出京城,想办法避开朱无视。
面对白修竹的追问,大司命轻轻点头,如实回道。
“星魂大人已经应允了这场合作,只不过我们并未无条件答应,顺势向朱无视提出了我们的条件。”
闻言,白修竹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你们的条件,是让朱无视动用护龙山庄的全部情报与势力,替你们追查那位神秘人吧。”
大司命瞳孔微缩,满脸错愕地抬眸看向白修竹。
似乎是在问白修竹,你怎么知道的?
白修竹并未过多解释其中缘由,也无暇顾及大司命的震惊。
此刻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
阴阳家此番远赴大明。
根基浅薄、情报匮乏、人脉不足,纵使秘术通天,也难以在偌大天下搜寻一位刻意隐匿踪迹的强者。
而朱无视执掌护龙山庄,掌控大明半数暗线情报,眼线遍布朝野江湖,势力根深蒂固。
是最合适的借力之人。
朱无视如今只是暂时被素心失踪的焦虑扰乱心神,未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阴阳家的真实目的。
可只需给他少许时间,让他静心推敲,必然能瞬间洞悉真相。
锁定阴阳家搜寻的“神秘之人”。
就是那位小老头儿。
必须抢占先手,主动破局!
白修竹心中瞬间下定决断。
与其被动等待局势崩盘,不如主动入局。
他需要亲自面见朱无视,误导对方的判断,重新稳住摇摇欲坠的棋局。
心念既定。
白修竹抬眸看向大司命,神色沉稳笃定。
“所有情况我已然尽数知晓,此事无需你操心,我来全权处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迟疑,交代完毕,白修竹当即转身,径直走出房间,踏出龙霄客栈。
沉沉夜色笼罩京城。
街巷灯火阑珊,晚风寒凉刺骨。
白修竹身形一展,悄然融入夜色之中,不疾不徐,朝着护龙山庄,稳步而去。
.........
护龙山庄。
白修竹身形隐在浓重的夜色中。
他的速度极快,哪怕身着一袭白衣,似乎也完美地融入了夜色里。
足尖轻点琉璃瓦,白修竹落地无声。
他避开巡逻的密探。
不过数息功夫,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朱无视日常理政的书房殿外。
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黄的烛火,伴随着偶尔的烛芯爆裂轻响。
白修竹指尖微动,身形一晃便顺着门缝闪身而入。
朱无视正端坐于案后太师椅上。
他一身常服未卸,眉头紧紧拧成川字,深邃的眼眸落在面前的京城地图上,心神却早已飘远。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时快时慢,显见得心绪极不平静。
素心失踪,段天涯与归海一刀重伤濒死,回春堂一战疑点重重,再加上阴阳家突然现身京城。
桩桩件件交织在一起。
纵使他城府如海,此刻也难免思绪纷乱。
往日里他感知敏锐,可今夜心神大半系在素心身上,又被诸多杂事分了神。
竟连有人潜入殿内,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白修竹立在帘幔旁的暗影里,静静看了他片刻。
见这位铁胆神侯,还是没能发现自己,他终究还是主动打破了沉寂。
脚下稍稍发力,鞋底轻蹭地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谁?!”
声响未落,朱无视骤然回神,沉声暴喝。
他眼神锐利,瞬间锁定了白修竹藏身的方向。
待看清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的白衣身影,朱无视紧绷的身形未曾放松,眉头反倒皱得更紧。
“是你?”
他语调低沉,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
“你来做什么?”
此刻他心中本就对回春堂之事,素心失踪之事心存疑虑。
白修竹此刻不请自来,更是加重了他的猜忌。
白修竹神色从容,缓步走到案前站定,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神侯深夜不眠,想必是在寻找素心姑娘吧。”
朱无视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眼,一双深邃难测的眸子死死盯着白修竹。
显然是在等白修竹的下文。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白修竹却全然不在意他的审视与压迫。
慢悠悠开口,轻飘飘一句话。
便让素来沉稳如山的铁胆神侯,瞬间变了脸色。
“神侯不必费心排查了,素心姑娘的下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