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使团被“送”出南京的消息,很快便通过鸿胪寺的外交渠道,传遍了还在南京的各国外交访问使团。
朝鲜、广南、柬埔寨等例行朝贡的藩国使团不论,剩下的英国、法国、荷兰、葡萄牙等国外交人员反应各异,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他们全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们不是沙俄这群欧洲乡巴佬,早了沙俄好多年的外交往来,乃至直接性的战争冲突下,自然是知道大汉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也知道大汉对海外的野心与渴望到底有多强烈。
现在,主动来了个愣头青的沙俄,还是欧洲各国都不太喜欢的乡巴佬,跟大汉发生了交恶冲突。
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里,这个强大的远东帝国的主要注意力,都会被牵制在北方,与沙俄的战争对峙里面。
当然,他们也知道以沙俄的实力,肯定是敌不过大汉的,但好歹有个挡箭牌,炮灰能替他们吸引火力了。
这对他们在远东的殖民利益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英国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通过鸿胪寺,往大汉这边递交了外交表态,表示英国会始终坚定的站在大汉这边。
哪怕英国本土实际已经与沙俄修复了关系,并且还邀请沙俄重新加入反法同盟,共同对付对他们来说“威胁性”更大的法国人。
这并不冲突,英国本土与沙俄是反法同盟,不妨碍他们在远东的外交使团明确表态与沙俄划清政治界限。
国际局势内,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欧洲战场英国与沙俄进入反法同盟的“蜜月期”,这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拿破仑,而远东殖民地站边大汉,同样也是为了让大汉放松对英国的戒备,好让大汉把更多力量投入到与沙俄的领土争端,减少对南洋海外的干预。
英荷战争已经打了有一年多,为了马六甲海峡这块重要的贸易出口,双方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大到这场战争都没办法轻易停止放弃。
就看是哪一方先撑不住,主动退出战争,承认自己的战败。
英国与荷兰,明面上是英国更占据优势,但受限于本土无暇东顾,而荷兰又源源不断得到大汉的支持援助,导致英国人始终无法彻底打败荷兰人。
英国人知道大汉给荷兰提供的军火支援,可大汉对英国没有明确的断绝外交关系,就连贸易往来都是正常进行,前面发生的“关税分歧(战争)”也因为英国人的主动退让,而恢复正常。
英国人当然不会自讨没趣,跑去搞什么外交抗议。
法国人这边的反应,则是相对英国人要复杂的多。
拿破仑在欧洲战场,遭到搅屎棍的英国人扯后腿,组织反法同盟与法国展开对抗。
大汉与沙俄进入到战争状态,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帮了法国人一把,因为沙俄也是反法同盟的成员,还是里面比较重要的一个成员。
若是沙俄能被大汉牵制住一定的兵力,对法国来说肯定是有利的,只是让法国人感到遗憾的是,大汉与沙俄宣战,却没有与沙俄的盟友英国人宣战,就连外交断交都没有。
前面爆发的“关税战”,一度让法国人察觉到机会,准备见缝插针顶上英国人的席位,可惜都因为种种因素没能成功。
可惜归可惜,法国人还是紧随其后做出反应,回去请示皇帝已经来不及,索性便也效仿那些讨厌的英国人,由正使代表通过鸿胪寺给大汉递交正式的外交表态,表明法国愿意为大汉与沙俄之间进行战争调停。
调停为假,趁机挑拨离间,甚至拉英国人下水为真。
这些老外洋人也不是傻白甜,遇到外交国事,玩起花招来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大汉对于英法等国的外交表态,没有任何波澜,全都予以最官方的外交回复,之后就是该干嘛干嘛,来访问的就安排访问流程,来朝贡的就安排朝贡流程。
总之,大汉并不需要这些欧洲佬的帮忙或者插手,等什么时候大汉彻底解决远东、中亚,准备把手伸到非洲、美洲、欧洲的时候,自然会去主动找他们。
……
二月初。
别洛夫自从上次觐见皇帝后,又在天牢小住半个多月,期间再度遭到反复提审数次。
审问内容五花八门,从西伯利亚的具体河流,到那里都有多少人口、部落,再到哥萨克的行动规律和沙俄驻军地点。
别洛夫为了表现立功,可谓知无不言,恨不得都把自己的脑子给挖出来献给契丹皇帝。
这一日,别洛夫被带出天牢,却不是受到审讯或者提见,而是来到紫禁城外城区的一处偏院。
院子里已经摆好桌椅,桌椅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名年轻的兵部绘图师(跟御用画师是两个岗位)正在等着他。
负责带路翻译的鸿胪寺通译官员指着这处清净院子,说道:“别洛夫,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吧!陛下有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口述岭北……就是西伯利亚的具体概况,这里的绘图师会根据你的口述,把具体的地图给绘制出来。不用担心饮食问题,你的饮食会有专人负责安排,陛下还有额外口谕,只要你能尽心尽力,陛下不吝赏赐!”
别洛夫连忙躬身答应:“我以上帝的名义保证,一定不会辜负大皇帝陛下的期盼!西伯利亚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每一个部落,我都会完整的告诉你们!”
负责翻译的鸿胪寺通译官这才放心,接着对那几名绘图师用别洛夫听不懂的汉话说了几句。
之后几人来到座位,别洛夫同样被招了过去,就这么开始地图的绘制。
“先说勒拿河,这条河流的走向、宽度、水深,以及沿岸的沙 俄城堡、部落、矿产,全都说清楚。”
别洛夫不敢怠慢,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勒拿河有什么矿产我不知道,但这条河流发源于贝加尔湖,自南向北,全长……”
“贝加尔湖是哪里?”
“额……就是这儿,差不多在那些鞑靼人的地盘更北边?贝加尔湖的名字,也是他们起的(蒙古语:富饶的湖泊)。”
“鞑靼人?哪个鞑靼人?是东北的鞑靼人还是蒙古人……蒙古人就是更西边的,距离当年的雅克萨还要更西边,那些就是蒙古人。”
“哦,那是蒙古人。”
“嗯……看来是北海了。”
“苏武牧羊的那个北海?”
“目前还不能确定,先画勒拿河吧,如果贝加尔湖是苏武牧羊的北海,那这条勒拿河说不定也有说法……”
“……”
一群兵部的专业绘图师,就这么围聚在小院里,怼着别洛夫这个唯一活口哥萨克,开始全方面的绘制西伯利亚地图。
之所以是唯一活口,是因为其他的哥萨克,已经都被拉出去砍掉了。
不是大汉不想废物利用,而是真正能拿来废物利用的本来就少,许多哥萨克都是一问三不知,或者知道的非常少,还有很多跟别洛夫重合,再去掉几个凶悍顽固的,别洛夫就成了为数不多勉强能用的活体情报库。
真的很勉强,因为这货十多年来在西伯利亚混的都不怎么样,对西伯利亚的了解很多也比较片面,真正称得上熟悉的就那么几个督军区,而且还已经有些过时了,目前情报可信度最高的,只有被抓来前服务过的雅库茨克督军区了。
……
二月中旬,山东。
帕伦侯爵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契丹皇帝驱赶他们时所说的那番恐吓之言,简直如同梦魇一般,哪怕已经离开了南京,那座伟大的契丹都城,也还是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