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之神的孩子。你还好吗?”
夏林站在枝条走廊上,震惊地看着那个神秘莫测的精灵女人。
可能性之神,阿莱瑟亚。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在整个主物质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但无论对方是谁,在精灵领地的夜晚,对一个对自己没恶意的大佬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总不会错。
“晚上好。”
他微微欠了一下身。
“请问您是?”
【物品鉴定】。
条件反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启动,鉴定已经向着面前的女人扩散出去了。
女人微微歪了一下头。
“嘴上说的倒是挺礼貌。”
“可你做的事情,就不太好了哦。”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不悦,甚至有一丝被逗乐了的意味。
就好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试图偷偷从桌上拿走一块糖,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却故意不说破的那种表情。
而此刻,鉴定的结果回来了。
信息面板在他的感知中展开,只有一行。
【目标:凯勒斯忒·引导之手(神明化身)】
【等级:Lv.40】
四十级,神明化身。
信息面板上没有更多内容了,就像用一根蜡烛试图照亮整个太阳的表面,蜡烛在靠近的过程中就已经融化了。
“怎么样?”
女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看够了吗?”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威压,就是单纯的觉得有趣。
她甚至像是故意站在那里,任由他的鉴定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自己,像一个在画室里摆好了姿势的模特,耐心地等着画家画完。
“……对不起。”
夏林收回了鉴定。
“习惯了。”
“没关系。”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空气。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效果,但不知为何让整个氛围都松弛了几分。
“我是凯勒斯忒。”
“你的朋友伊兰迪尔应该在晚饭时提到过我。”
果然是神。
夏林在心里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迅速进行了一次自我评估。
面前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的化身。
四十级。
他能做什么?
逃不掉。打不过,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淘克一下。
“不必紧张。”
凯勒斯忒似乎读到了他的心理活动。
“就是出来走走,看到你也在散步,过来聊聊。”
她的语气就像邻居在院子里遇到另一个邻居。
夏林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你是神。你说聊聊那就聊聊呗。我还能说啥呢。
“我去,不早说。”
他点了点头。
“您请。”
凯勒斯忒走近了两步。
她比夏林高出大半个头。
从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容,那种超越了美丽范畴的存在感,在近距离时变得更加强烈。
但她的眼神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件让她觉得正在被创作中的作品。
“能让我看一下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夏林的胸口。
“你的疤痕。”
夏林点点头,随即解开了衬衣的领口,将衣襟拉到一侧。
胸口左侧,有一道形状不规则的疤痕。
那是在新斯泰凡之战中,神话之力第一次觉醒时留下的印记,这个疤痕一直在提醒夏林不要停下。
此刻疤痕的表面在精灵城市的银蓝色荧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月石的色泽。
凯勒斯忒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了疤痕的上方。
指尖很凉,在接触的瞬间——
疤痕从内部亮起来,柔和脉动的光芒,从疤痕的中心向边缘扩散,节奏跟心跳一致。
金色的光,阿莱瑟亚的光。
凯勒斯忒的指尖在那道光芒上停留了几秒,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阿莱瑟亚……”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融化在了夜风中。
“好久不见了。”
疤痕的光芒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回应。
一个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存在,在听到一个老朋友的声音时,从梦的边缘翻了个身。
凯勒斯忒收回了手。
她看着夏林。
“不过你的体内不只有阿莱瑟亚。”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还有别的客人。来自星空的客人。”
什么都瞒不过她,夏林想到。
她连赛拉塔莉亚都知道。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名为拉塔莉亚的存在正在拼命地往更深的角落里缩。
但现在她知道来人,在一位真正的神明面前,这种级别的隐藏跟不隐藏没有任何区别。
沉默了两秒。
然后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在夏林的意识中响起,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无奈。
“算了。躲不过去的。我就大大方方出来听一下吧。”
夏林的周身闪过了一层星光,光芒从他的皮肤表面绽放,无数微小的星星在他的体表同时点亮又同时熄灭。
那是赛拉塔莉亚的存在通过夏林的身体向外界发出的一个信号。
相当于一次招手。
凯勒斯忒看着那层转瞬即逝的星光,微微笑了。
她将右手放在胸前,手指轻触那枚指向星辰的金色胸针。
回礼。
“你认识她?”夏林问。
“那自然。”
凯勒斯忒转过身,沿着枝条走廊慢慢走了几步。
她的赤足踩在苔藓上,脚下绽放的蓝色光晕比夏林踩出来的亮了好几倍。
“我与阿莱瑟亚的关系,怎么说呢……”
她将目光投向了头顶的星空,银杉的树冠在这里有一道缝隙,恰好露出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幕和几颗闪烁的星辰。
“如果非要用凡人的概念来类比的话,她是我的挚友。也是我最敬佩的同行。”
“同行?”
“我守护精灵的文明火种,保存她们的艺术和建筑,在长夜来临时为她们留下重建的希望。阿莱瑟亚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守护的不是某一个种族的火种。”
她转过头看着夏林。
“她守护的是可能性本身。”
“在她陨落之后……”
凯勒斯忒的声音变得很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她再次看向夏林胸口那道已经暗淡下去的疤痕。
“没想到会在这里,在一个人类冒险者的体内,重新遇到她的神性。”
她的金色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流动,像是在漫长到失去了意义的等待之后,忽然收到一封来自故人的信。
“你能告诉我吗?”
“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成为她的继承者的?”
……
夏林想了想,然后将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新斯泰凡的安琳之战。被迫戴上星月之链。神话之力的觉醒。可能性之神阿莱瑟亚的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他需要找到它们、收集它们,但具体要收集来做什么,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凯勒斯忒安静地听完了整个叙述,像一位在画廊中驻足的观赏者,耐心地等待一幅画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我明白了。”
她在夏林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散落的神性碎片。需要被继承者逐一收集。每一次收集都伴随着试炼和成长。”
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这更像是阿莱瑟亚对你的考验。”
“考验?”
“阿莱瑟亚的教义核心是可能性。她相信每一个生命都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但可能性不会自动实现,它需要被选择、被坚持、被付出代价去追求。”
“将神性碎片散落到世界各地,让一个凡人去寻找、去经历、去在每一次寻找的过程中成长和蜕变,这是她最典型的做法。”
凯勒斯忒笑了。
“她总是这样。从来不给现成的答案。只给一个方向,然后让你自己去走完剩下的路。”
“所以,这就是您把我们邀请进来的原因?”夏林问,“因为我身上有阿莱瑟亚的传承?”
凯勒斯忒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枝条走廊的栏杆上转过身来,面朝着夏林。
月光从她身后的树冠缝隙中倾泻而下,在她的银发上形成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冕。
“你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她说。
“很久以前。”
她的声音变的严肃了。
“久到连久这个字都失去了意义。在你所在的这颗星球还年轻的时候,在绝大多数现存的文明甚至还没有被构想出来的时候,有一场灾难降临了主物质位面。”
“那场灾难没有名字。因为在它降临之前,没有任何语言创造过能够描述它的词汇。”
“它来自星空的深处。比深渊更远。比星界更暗。比任何已知的位面都更加……空。”
“它不是生物。不是力量。不是某种可以被理解和对抗的存在。”
“它是吞噬。”
“没有意识也没有目的的吞噬。”
“它所过之处,物质消融。魔法枯竭。生命湮灭。甚至连空间本身都被啃食出了一个个无法修补的空洞。”
“就像一条饥饿了永恒的巨蟒,张开了一张大到可以将整颗星球吞入腹中的嘴。”
夏林安静地听着。
在他的意识深处,赛拉塔莉亚的存在微微震动了一下。
“众神看到了它。”
凯勒斯忒的声音继续。
“所有的神明,无论善恶、无论阵营、无论信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站在了同一面。”
“但即便是神明,面对那个东西,也无能为力。”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恰恰相反,神明的力量太强了。神力的本质是规则。当规则的执行者将全部力量投射到物质界的时候,物质界的规则结构会因为过载而崩溃。”
“通俗地说,如果我们全力出手,在消灭那个东西之前,会先把主物质界粉碎。”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选择。”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的神明都选择了同一条路,保存火种。将各自信徒中最珍贵的存在、最重要的知识、最不可替代的文明遗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等待灾难过去之后,用这些火种重建一切。”
“但阿莱瑟亚选择了另一条路。”
凯勒斯忒的金色眼睛在月光中闪了一下。
“她选择相信凡人。”
“她牺牲了自己的神格与神火。将那场灾难的等级从堪比神明才能应对的层次,强行降级为凡人有可能处理的层次。”
“她将自己燃烧殆尽,只为了给凡人一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战胜它的可能性。”
夜风从树冠间穿过,带动了几片金色的落叶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是星噬。”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在夏林的意识中响起,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夏林从未听到过的沉重。
“我们遇到的......甚至是……被削弱过的星噬。”
夏林没有出声,但凯勒斯忒像是听到了他体内那道来自星空的低语。
“你体内那位星穹旅者称它为星噬。”她微微点头,“不同的文明给它取了不同的名字。但本质是一样的。”
“阿莱瑟亚的牺牲没有白费。”
她的语气在这里微微上扬。
“灾难的等级被降低了。从能够吞噬整个位面的存在,变成了虽然可怕但可以被凡人的力量抵御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