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温特菲尔德今年二十四岁。
她有一头被阳光晒成浅棕色的短发,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以及一个在城主骑士团同僚中以“热情开朗“著称的好人缘。
她会在晨练结束后主动帮队友们整理器械。会在巡逻换班时给接替的同事带一杯热苹果酒。会在骑士团的聚餐上讲笑话,而且笑话还挺好笑。
所有人都喜欢她。
“凯莉是个好姑娘。”
这是城主赫尔曼·鹰隼对她的评价。
老城主拍着她的肩膀说这句话的时候,凯莉笑得阳光灿烂。
那个笑容是她这辈子练得最多的东西。
比剑术还多。
……
公主入住卡拉维恩的当天晚上,凯莉在骑士团营房的角落里,用一枚外形像普通戒指的微型通讯法器发出了一条加密讯息。
讯息的内容很简短。
“目标已抵达。密道入城。城主接待。随行护卫至少五人。”
回复在四分钟后到达。
同样简短。
“确认。等待指示。”
凯莉将戒指转回了正常佩戴的位置。
微型法器的发热在三秒后消退。
没有任何外在的异常。
……
第二天中午。
第二条指示到达。
这次不是文字,是声音。
一个她很熟悉的男声,从戒指的内壁中渗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声音沉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凯莉。这次需要你亲自动手。”
“目标是公主本人。在她抵达首都之前。时间窗口不超过三天。”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你是目前唯一能接近她的人。赫尔曼的骑士团中只有你是我们的人。”
他停了一下。
“事成之后,你的家人会被妥善安置。你母亲的治疗费用,你弟弟的学费,都不需要你再操心。”
凯莉的灰蓝色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保证。”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你不会白白付出。”
她闭了一下眼。
“另外有几件事需要注意。”
他的语气切换到了公事公办。
“公主身边那个叫梅丽的女骑士,十三级利剑大师,寸步不离。还有几个冒险者,实力不明但不会太弱。这些人你要格外小心。”
“但最需要警惕的......”
他加重了语气。
“是公主本人。”
“她的公开身份虽然是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但她早年接受过完整的狮子剑训练。是精锐的帝国特工,不要被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骗了。”
凯莉微微动了一下嘴唇。
“我明白。”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
“不过,就算底子再好,这么多年的放纵生活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鄙视。
“四次婚姻。满帝国的风流韵事。听说在卡蒂斯帝国的那段时间里,她在国宴上喝醉了打翻了凯尔斯王子的酒杯。还有宫廷舞会上踩了外交官的脚,据说是故意的。”
“一个把精力花在这些事情上的人,战斗力能剩多少?我只需要注意那几个冒险者和梅丽就够了。”
“不要大意。”
男声打断了她。
“好。我会小心的。”
通讯中断。
……
接下来的三天。
凯莉以城主骑士团护送队员的身份,跟随着公主的队伍沿内陆密道向首都方向行进。
她被安排在外围巡逻组。
这个位置不是核心,不能直接接触公主,但足够近,让她能持续观察目标和目标身边的所有人。
她观察得很仔细。
……
第一天。
她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冒险者身上。
领头的黑发男人走路很随意,跟公主说笑时毫无戒备的样子。但凯莉注意到,无论队形怎么变化,他总是站在能同时覆盖前方和公主方向的位置上。
这种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到的站位意识,说明他的实战经验比他的外表暗示的要多得多。
穿铠甲的圣武士更不用提,一座移动堡垒,正面突破的成本太高。
邪术师和她那个苍白的小女孩始终待在队伍后方。小女孩偶尔会消失又出现,每次出现都让凯莉后颈发凉。
至于那个抱着鲁特琴的粉发女孩,一个吟游诗人,辅助型,不构成直接威胁。凯莉没有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
……
第二天。
凯莉将注意力转向了公主的起居安排。
她趁着巡逻换班的机会,快速扫了一眼帐篷内部。
帐篷不大,中央一张折叠床,床头一只旅行箱,一张小桌,上面有油灯、水壶和一个笔记本。
角落里堆着杂物,备用绳索、几个水壶、一卷多余的毛毯。
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靠在帐篷的支柱旁边,大小跟一袋粮食差不多。
她继续观察其他细节。
床和入口的距离,梅丽铺位的位置,哨兵换班的间隔,冒险者守夜的轮值规律。
她将所有信息整合成了行动方案。
……
第三天。
关键的一天,进入首都前的最后一夜。
凯莉在这三天的观察中发现了大约四次可以尝试的窗口期。
但每一次,要么梅丽在最后一刻回到了公主身边,要么某个冒险者恰好出现在了她的接近路线上。
防护层太厚了。
然而,凯莉也确认了一件让她更加坚定的事情。
公主本人确实存在缝隙。
她有好几次看到公主在梅丽短暂离开时,做出明显松懈的举动。
洗脸时把折扇放到了伸手够不到的桌子另一端。
跟那个黑发冒险者讨价还价时背后三秒无人覆盖。
晚间休息前花五分钟解开头发梳理打结的发尾,双手被占用,反应速度至少降低一半。
最终的机会出现在了深夜。
梅丽离开帐篷跟夜间巡逻队长交接事务。
冒险者们在换班,邪术师和影龙刚刚离开,黑发男人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凯莉从帐篷后方那处她早就发现的系绳松动处钻了进去。
帐篷内部一片昏暗。
油灯已熄,月光微弱。
公主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入口,呼吸均匀。
折扇放在床头,离手半臂远。
一切如她三天来反复观察的一样。
凯莉握紧了涂毒短刀。
从后方缓步到床边。
“嗒。”
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从她的左脚踝处传来。
她低头的瞬间......
一条丝绳从帐篷角落的方向弹射而出,缠上了她的左脚踝。
丝绳的另一端连着那个麻袋。
丝绳猛地收紧,凯莉失去重心倒下。
而在她倒下的同一瞬间,一个矮小的灰绿色身影从麻袋的开口中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
月光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凯莉的后背还没碰到地面,那个身影已经骑在了她的胸口。
膝盖卡在了她双臂的关节处,让手臂瞬间失去活动能力。
一只小而有力的手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拇指按在桡骨茎突内侧的神经节点上。
涂毒短刀从手中脱落,落在地毯上。
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喉咙。
凯莉睁大了眼。
在帐篷的微弱光线中,她看到了骑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的脸。
绿色的皮肤,尖而长的耳朵,一双过大的墨绿色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金色。
哥布林。
就在这时。
床上的公主坐了起来。
希尔维亚·斯塔维安盘腿坐在折叠床上,从床头拿起了折扇。
啪。
折扇展开。
合拢的扇骨轻轻挑起了凯莉的下巴。
“本宫等你好久了~”
凯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她以为是破绽的举动,折扇放远、背后的空当、梳头时双手被占全是诱饵。
凯莉闭上了眼。
骑在她身上的哥布林将丝绳在她手腕上又缠了两圈,确认绑紧后抬起了头。
诺科娅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用折扇挑人下巴的公主。
嘴角抽动了一下。
“怎么这一幕……”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随着梅丽推开帐篷,这场刺杀终于落幕了。
……
帐篷外。
夏林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在胸前。
凯德站在他旁边,大剑拄在地上。
塞拉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小影蹲在她脚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帐篷的方向。
西莉亚抱着鲁特琴,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眼睛在月光中闪了闪。
帐篷里传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大概是凯莉被制服时发出的,然后是一小段挣扎的声音,之后就安静了。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秒。
“搞定了。”夏林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比我预想的快。”
他偏了一下头。
“不过说真的,那位公主殿下还真信任那只哥布林。把夜间反刺杀的核心任务交给一个被绑着的俘虏,这个胆量……”
塞拉睁开了一只眼。
“不是胆量。是判断力。”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