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向后弹了半步。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刚才她的脸离他的脸只有十厘米，而他在冥想中完全没感觉到她靠近。
一个十五级的真裔吸血鬼的潜行能力不容小觑。
他重新琢磨了一下，大概跟诺科娅差不多，甚至更强。
毕竟诺科娅好歹还会踩到啤酒瓶盖。
“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暮茜蹲在他床上，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你也太胆小了吧”的意思。
“我开玩笑的啦~不会让你现在就出去加班的~”
她显然以为夏林是被吓到要连夜出任务。
夏林顺势点了点头。
“不！我没问题！随时可以工作！”
“哎呀！”
暮茜从床上跳了下来，落地没声音，只是裙摆轻轻飘了一下。
“作为领导我应该配合你的作息嘛~”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整个人像刚睡醒的猫一样拉伸了一下。
“只不过这两天为了接你~白天起了两次，打乱了我的生物钟，今天才恢复正。”
她打了个哈欠，犬齿完整地露了出来。
“所以起晚了~”
夏林看了一眼窗户。
那扇嵌在墙壁上方的小窗外面，是漆黑的夜空。
换算成正常人的时间概念，大概早晨八点。
她的“起晚了”等于正常人的“睡到八点才起来”。
不算过分。
甚至挺体贴的，吸血鬼的作息完全颠倒，她要是严格按照自己的时间表来，夏林大概得凌晨三点出任务。
但她选了“配合你的作息”。
怪不得她作为领导的风评好。
“我明白了。”
夏林从床上站起来。
“您找我什么事？”
“不急不急~”
暮茜一把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坐下，双脚因为椅子太高够不着地，在空气里晃了两下。
“先聊聊天嘛~我对你还不太了解呢~”
……
她明显是想借这个机会摸摸夏南的底。
但不是那种正式的“新人面试”，更像是闲聊。
带着好奇心东一句西一句，有时候问到一半就跑题然后又跑回来的闲聊。
“你什么职业来着？”
“战士，也会点魔法。”
“魔法？什么系的？”
“不算哪个系。我父亲之前给我请过一个魔法老师，教了些基础法术。后来......”
他把夏南的人设润了润。
“老师走了之后我自学的，但主要还是靠剑。”
“战士兼施法者，挺少见的。”
暮茜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一般来说要么纯武力路线，要么纯施法路线，两边都沾的通常两边都不精......”
“但菲恩那个菜鸡都说你很强，所以应该不是那种两边都不精的类型……”
“菲恩说我很强？”
“他说你一个人制服了高级圣武士。虽然借了陷阱的力，但能在陷阱削弱的条件下打倒对方，不会太弱。”
“还行吧。”他说。
“还行是什么水准，按冒险者话来说是什么等级？？？”
“勉强够到白银的底边吧。”
“哦~白银级～”
她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这个年纪有这个实力，已经很不错了~”
脚又在空中晃了两下。
“为什么加入默语之道？”
“垂帘者大人应该跟您说过了。”
“她说了大概~但我想听你自己说~每个人讲同一件事的方式都不一样~”
夏林把“夏南”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父亲是帝国叛逃的贸易大臣维克托。家族覆灭。四处逃亡，被审判官追杀，走投无路，遇到了默语之道的菲恩。
“为了复仇。”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暮茜听得很认真。
她一直盯着夏林的脸，大概是在通过表情和语气判断真假。
吸血鬼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她之前说过，“血液、魔力、情绪，对我来说都是有气味的”。
夏林把情绪控制得很精细。
配上适度的停顿，适度的回避目光。
以及在提到“父亲”时微微收紧的下颌。
应该万无一失吧？
暮茜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轻到要不是夏林被凛训练过武僧的感知力，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叹息什么？
是“复仇”？还是“家族覆灭”？
夏林把这个细节默默记了下来。
……
“兴趣爱好呢？”
暮茜突然转移了话题。
“啊？”
“平时喜欢干什么~除了练剑和学法术之外~”
脚又晃了起来。
“你既然是贵族出身。应该有些高雅的爱好吧~”
夏林想了想。
贵族的爱好……
“夏南”是罪臣之子，但毕竟也是贵族出身。
“读书，骑马，还有……”
他看了一眼暮茜。
据点里那一架子小说和诗集。《落魄少女的旅行》她读了六遍。
她大概喜欢文艺类的东西。
“戏剧。”
他说。
“我喜欢看戏剧。我父亲以前常带我去帝国皇家剧院……”
“戏剧？”
暮茜的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哦”的失望。
“正经的那种？”
“嗯。悲剧、喜剧、历史剧——”
“好无聊……”
她直接说了出来，毫不客气。
“那些穿华丽袍子的人在台上用很做作的腔调念台词，然后死掉或者结婚或者死掉之后结婚……”
“每次看那种东西我都在第二幕开始前就睡着了——”
她把在空气里挥了一下。
“我只喜欢市井小说~就是街头混混当主角的那种或者落魄少年少女闯天下的……”
“有打架，有追逐，有误会，有反转……”
“贵族的爱好真无聊~”
夏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预判了她的喜好，但方向错了。
……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暮茜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活动身体。然后停在夏林面前。
“基本了解了~你比我预想的要……”
她想了想措辞。
“正常。”
“……谢谢？”
“在这个组织里，正常是一种稀缺品质，相信我~”
她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银质的，戒面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红色宝石，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给你。”
她把戒指递到夏林面前。
“新人礼物。”
夏林接过来，启动了【物品鉴定】。
【目标：暮血之环】
【品质：精良（附魔）】
【效果一：偏斜+3-佩戴者的防御等级获得+3偏斜加值。】
【效果二：恒定-高等虚假生命。佩戴者获得恒定的虚假生命效果。额外获得30点临时生命值。临时生命值被消耗后每小时自动恢复。】
夏林的手微微收紧了。
偏斜+2。
加上恒定的高等虚假生命。
这是一件市面面上至少值上千金币的中高阶魔法装备。
“这……”
他抬头看暮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