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人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不是太……”
“哎呀~”
暮茜把手在空气里摆了摆。
“你已经听汤玛斯说了吧~你现在是二号人物了~”
“二号人物当然要有二号人物的装备~”
语气很理所当然。
但说这话的时候……
她的目光有一个短暂的偏移和躲闪。
很微妙的躲闪。
要不是夏林一直在高度集中注意力观察她的每一个细节,他不也会注意到。
那个躲闪意味着二号人物”不是她给这枚戒指的真正理由。
还有别的原因。
她没说。
夏林也没有追问。
他把戒指戴在右手的中指上。
“谢谢。”
“嗯~”
暮茜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
“接下来说正事……”
她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
因为身高关系,这个靠墙的姿势看起来像小孩在模仿大人的严肃站姿。
“本来新人应该有个过渡期的~”
“熟悉环境~认识同事~了解规矩~大概一两周~”
“但……”
她抬头看着夏林。
“你既然那么渴望进步,而且之前的表现也证明了你有能力。”
“那就不用过渡了~”
“明天直接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你去城里最大的辉耀教堂。”
“明天?”
“嗯。明天是辉耀教的教宗宣讲日。每个月一次。会有大量信徒聚集。”
“你去现场看一下~”
“看什么?”
“看他们的人数、布局、安保措施、信徒的构成,高级的有多少、低级的有多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施法者……”
“以及……”
声音微微压低了些。
“看看那个教宗本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之前没去看过?”
“那个教派的一切都弥漫着正能量~”
脸微微皱了一下。
“对我来说,正能量就像……”
她想了想比喻。
“就像让一个正常人走进一个全在放刺耳噪音的房间~”
“让我很不舒服~”
“所以他们的教堂和宣讲会,我都没法亲自去~”
“像你这样还刚加入默语的新人去正好~”
她把手掌摊开。
“就当去练练手~”
夏林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好~”
暮茜从墙上推开身体。
“那就这样~任务明天开始~今晚好好睡一觉~”
她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转过身来。
暗红色边缘的黑色瞳孔在门框的阴影里微微发着光。
“晚安~夏南~”
然后她的身体散开了。
像一滴墨滴进水里,从边缘开始,她的轮廓逐渐模糊、扩散、变成一团黑色的半透明雾气。
雾气在门框中停留了一秒,然后无声地飘向走廊深处消失了。
夏林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她离开的方式,从这个房间到她的棺材之间大概有两道门和一段走廊。
她变成黑雾可以直接穿过所有障碍。
也就是说她什么时候想来他的房间,就什么时候来。
什么门锁什么警戒对她来说等于不存在。
以后得更小心了。
夏林用【物品鉴定】扫了一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墙壁,地板,天花板,窗框,床板下面。
确认没有任何监视法术或隐蔽陷阱之后……
他脱了外套装看了一眼那枚暮血之环。
暗红色的宝石在微弱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为什么给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夏林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合理解释。
他躺到床上,伸出右手,看着那个几乎已经消失的吸血痕迹。
难道她是想让自己更耐吸一点?
“……”
算了,不管什么理由。
他现在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公主的队伍还在继续向乌斯塔拉夫推进。
按照行进速度,最多三周就该到了。
他需要在三周内尽可能多地获取默语之道的情报,然后在关键时刻从内部配合公主的行动。
至于现在?先睡觉吧。
……
那扇只有巴掌大的窗户。
窗户外面有一双眼睛,暗红色边缘的黑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暮茜的上半身从阴影里凝聚出来。
她趴在通风槽边缘,双手撑着石砖边沿,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夏林躺在床上。
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户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银线。
脖子暴露在月光下,颈动脉的位置微微起伏着,跟心跳的节奏。
暮茜的目光锁在了那个位置。
她咽了一下口水,犬齿在紧闭的嘴唇后面微微伸长,眼瞳中的暗红色边缘缓缓扩大。
那是真裔吸血鬼渴望血液时的本能反应。
她又咽了一下。
“……”
手指在石砖上收紧了,指尖掐进了石缝里。
下午喝的那半个小时的血,味此时正在脑里反复回味。
她活了几百年,喝过无数人的血,从平民到贵族、从战士到法师、从普通人到神选者……
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
温暖,浓郁,充满了生命力。
而且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像是藏在血液深处的某种发光的东西。
喝下去的时候全身都变暖和了。
一个不死生物喝血的时候觉得暖和?
这本身就不正常,但她没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想再喝一口,
就一口。
她盯着夏林的脖子,月光在颈动脉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引诱她。
身体微微前倾。
“嗯……”
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夏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仰面变成侧躺,脖子被挡住了。
暮茜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在黑暗中,在一个人的黑暗中,她脸红了。
暮茜缩进阴影里,身体再次化成黑雾。
这次黑雾持续凝聚缩小,直到变成一只巴掌大小的蝙蝠。
圆圆的耳朵,亮晶晶的小眼睛。
蝙蝠穿过巷子,飞向夜空。
月光照在黑色的翅膀上。
它一边飞一边发出微弱的超声波。
如果把那个超声波翻译成语言,大概是这样的。
“我不是故意偷窥的。”
翅膀拍了两下。
“谁让你的血那么好喝。”
又拍了两下。
“那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
蝙蝠在月光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在了卡拉巴赫的夜空中。
月光依旧。
安静的高原之夜,只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