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给小影放了假。
“今天不用跟着我。”她说。
然后她掐了掐小影的脸蛋。
小影有些期待看着她。
“去吧，别玩得太晚。”
……
欧帕拉的夜市在太阳落山后一个小时开始。
从皇宫广场旁边的云雀街一直延伸到内城的月牙桥，大约三百米长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
卖烤栗子的，卖糖人的，卖纸灯笼的，卖不知道是什么但闻起来很香的炸面团的。
还有一个卖手绘明信片的老爷爷，将十几张画着帝国各地风景的明信片挂在一根绳子上，像晾衣服一样。
街上到处都是灯笼。
各式各样的纸灯笼挂在摊位的上方，将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
人也很多。
帝国首都的市民们在一天的劳作之后涌上了街头。
有牵着手的恋人，有扛着孩子的父亲，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在一个卖热红酒的摊位前大声说笑。
小影走在人群中。
她的暗色连衣裙在灯笼的暖光下显得格外不搭，但没有人注意到她。
影龙天生存在感就低，更别说她是一只神话影龙了。
她走到了一个卖炸面团的小摊前面。
摊主是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正在一口大油锅前面将面团一个个放进去。
面团在热油中膨胀，变成金黄色，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味在夜风中飘散。
小影站在摊位前面，虽然依旧没表情，她的鼻子动了一下。
“要一个吗？小姑娘？”
老太太注意到了她。
“……嗯。”
小影从口袋里掏出了二枚铜币。
老太太用一张油纸包了一个炸面团递给她。
小影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面脆，里面软，有一点甜。
“……好吃。”
“好吃就再来一个~第二个送你~”
小影又拿了一个。
咬着炸面团继续往前走了。
……
就在她走到夜市中段的时候，从她来时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小影停下了脚步，咬着炸面团，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小女孩从缝隙中冲了出来，比小影还矮半个头。
深棕色的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在奔跑中甩来甩去。
她跑得很快，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利用摊位的遮挡改变方向。
在她身后，追着她的是三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穿着脏兮兮的衣服。
“站住！你多管什么闲事！”
“揭我们的底！是活腻了吧！”
小女孩没有回头，她只是在跑。
拐过了一个卖陶罐的摊位，然后她的脚被地上一块突出的石板绊了一下。
“啊！！”
她向前扑了出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
就在她即将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上半身向前倾了大约四十五度，然后被稳稳地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拉她的人，比她稍高一些，黑色长发，面无表情，暗色连衣裙。
以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个炸面团。
“……”
小女孩和小影对视了大约一秒。
然后那三个追她的少年追了上来。
“逮到你了！”
为首的少年伸手就要抓小女孩的肩膀。
小影将小女孩拉到了自己身后，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三个少年的脚步停了。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跟比他们挨了不少，看起来完全无害的黑发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想靠近她。
“……走。”
为首的少年咂了一下嘴，然后他转身走了，另外两个跟在后面。
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
小女孩从小影的身后探出了头，看着那三个少年消失在了人群中。
然后她转向了小影。
“你好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就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跑了？”
小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将剩下的半个炸面团塞进了嘴里，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追你。”
小女孩的兴奋稍微减弱了一些。
“因为我揭穿了他们。”
“揭穿什么？”
“偷钱。”
小女孩将马尾甩了一下。
“就是那个卖炸面团的老奶奶，你知道吧，前面那个！”
“……嗯。”
“那三个人是一伙扒手。专门偷夜市小摊的零钱盒。”
“我看到其中一个趁老奶奶在炸面团的时候，从她的零钱盒里偷了一把铜币，我就喊了出来！”
“然后他们就追我了。”
小影看着这个小女孩，想了想说道
“我也会喊的，面团，好吃。”
“对吧，我可喜欢她做的面团了。”
小女孩兴奋地说道。
“如果她的钱被偷光了，她可能就不卖了。”
“那我以后就吃不到了。”
她似乎很认真地在守护自己喜欢的东西。
“……嗯。”
小影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着炸面团摊位的方向走去。
“干嘛？”小女孩追了上来。
“再买一个。”
“哦！我也要！”
……
她们在老太太的摊位前各买了一个炸面团。
老太太看到小女孩，赶紧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零钱盒，钱还在。
小女孩帮她抓住了扒手之后，那些人被吓跑了，铜币被追了回来。
“谢谢你啊小姑娘。”
老太太多给了她两个炸面团。
小女孩很高兴，然后她看向了旁边的小影。
“你叫什么名字？“
“……小影。”
“小影？这个名字好奇怪。是外号吗？”
“名字。”
“哦。”
小女孩咬了一口炸面团。
“我叫……”
她犹豫了一下。
“你先叫我伊莎吧。”
“嗯。”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伊莎很能说话。
这一点跟小影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小影平均一分钟说一个字。
伊莎平均一分钟说一百个字。
她拉着小影在夜市里走。
从这头走到那头。
“你看这个！金线刺绣的手帕，好漂亮，但是太贵了，三个银币，我今天只带了五个铜币出......”
“你看那个！杂耍的！他居然能同时抛七个球！你能做到吗！”
“你尝尝这个！酸梅汤！加了一种叫什么草的东西！凉凉的！”
小影被她拽着走了大半条街。
手里多了一杯酸梅汤、一串糖葫芦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手里的纸风车。
她的表情始终面无表情，但她没有把那些东西扔掉。
“你说话好少。”
伊莎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你是天生这样还是后来变这样的？”
“……天生。”
“好吧。那我多说一些，这样我们两个加起来就是正常的了。”
她继续拽着小影往前走。
经过一个卖皮影戏的棚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人群中的某个位置。
“你看……”
小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的边缘，一个矮小的身影，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太大了的外套。
是之前那三个扒手中最小的那个。
一个小男孩。
他站在一个卖糖果的摊位旁边。
“又是他。”
伊莎的眉毛皱了起来。
“之前追我的那三个人里面最小的那个。他跑的时候……”
她将声音压低了。
“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勒痕。”
“像是被人逼的。“
小影看了伊莎一眼。
这女孩在追逐中还能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勒痕。
“跟过去？”小影问。
“跟过去。”
伊莎将酸梅汤的杯子放在了路边的石台上。
然后她对小影做了一个手势。
右手张开，五根手指微微分开。
然后拇指和小指向内弯曲。
中间三根手指交替快速地上下摆动。
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小影看着那个手势。
“不知道。”
“暗号。意思是我知道了、我准备好了、可以行动。”
“……从哪学的。”
“小说。”
伊莎笑了。
“《暗夜双璧》第二卷。两个女侠之间的暗号。”
“……”
“你也比一下试试……”
小影将右手举了起来。
五根手指微微分开，拇指和小指向内弯曲，中间三根手指交替地上下摆动。
动作很精准，比伊莎自己做的还标准。
“你学得好快！”
伊莎的眼睛亮了。
“走！跟上她！”
……
她们跟着那个扒手小女孩穿过了夜市，离开了灯笼照亮的区域，走进了首都边缘的暗巷。
伊莎的脚步很轻。
她利用墙角的阴影，控制与目标的距离，在目标回头的瞬间停下来，将身体贴在墙壁上。
练过。
扒手小孩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门。
门后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粗暴成年男性。
“今天就这么点？！”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说了不能少于二十个铜币！”
一声拍打的声响。
扒手小孩的哭声从门后传来。
单从声音上判断，像是不敢大声哭。
伊莎和小影蹲在巷子的墙角后面。
伊莎的脸在黑暗中绷紧了。
“果然。”
她低声说。
“被人控制的。”
她看了小影一眼。
然后她对小影做了那个手势。
“你想做什么。”
“我进去。”
“你？”
“我假装被抓，然后在里面踩点，看看有多少人、有多少被控制的小孩……”
“然后你从外面进来。”
小影看着伊莎坚定的表情。
“……嗯。”
小影点了一下头。
……
伊莎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一些。
然后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扇半开的门。
……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三个成年男人。
为首的那个坐在一把破椅子上，体型肥胖，脸上有一道疤，大概是这个小型扒手组织的老大。
另外两个站在旁边。
角落里蜷缩着五六个小孩。
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
全部瘦得皮包骨。
眼神里有一种被关太久的动物才有的空洞。
疤脸老大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走进来。
“谁？！”
“我……我是……”
“我……我迷路了……”
“迷路？谁让你进来的！”
疤脸站了起来。
“给我抓住她！别让她出去！看到了我们这里的东西！”
他带着两个打手朝着伊莎走了过来。
伊莎向后退了两步，她的眼睛快速扫了一圈。
三个成年男人。两个少年。五六个被控制的小孩。
一扇门，没有其他出口，够了。
她突然冲过去，狠踩了一下疤脸的脚。
“啊！！你这个小！！”
疤脸痛得弯了腰。
就在这一秒回伊莎将右手举了起来。
蝴蝶。
……
上方出现了一个黑色影子。
从顶部直坠而下，落在屋子中央，没发出声音。
两个打手还没来得及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