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惊鸿舞罢,余音绕梁,林寅如痴如醉,流连忘返,不禁拍掌,顽笑道:
“好啊,古人掷千金以博美人一笑,我如今才知道当昏君的快活。”
可卿以帕掩唇,软软地倚在他怀里,娇嗔道:
“爷这话说得越发没边了,这祸国殃民的罪名,奴家可不敢领。”
林寅就着可卿的手,饮了一口温热的佳酿,低头含笑看着她道:
“怎么?难不成做我的爱妾,还委屈你了?”
“我瞧你这眉眼身段,分明就是个狐狸精转世,专门来勾人的。”
可卿眼波流转,轻轻扭了扭身子,娇声道:
“奴家不想做狐狸精,奴家是良家女子……”
林寅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狐狸精有甚么不好的?我偏就喜欢狐狸精;
你可儿算一个,秋芳算一个,加上晴雯、凤姐姐,还有尤家二妹妹。你们几个,都是道行高深的狐狸精。”
可卿听了,竟有些不服输,轻哼道:“就算要做狐狸精,奴家也要做最厉害的狐狸精。”
林寅哈哈大笑,抱着她道:
“好啊,这内院,东院,外院,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儿,规矩重,平日里难免端着架子;唯独到了这西院,对着你们这般解语花,才能让我松快松快。”
可卿撇撇嘴,娇滴滴道:“爷先前就一味宠着那些姨娘和丫头,个个都是一副贤良淑德、通情达理的模样,咱们只当爷是个正人君子;哪里知道爷实则是个风流的坏胚子。”
傅秋芳凑了过来,抿嘴笑道:“妹妹这话怎么说的,这外头越是正经的,内里越是藏着团火呢。”
林寅笑着指了指她俩,便道:
“我就喜欢你们这股不加掩饰的鲜活劲儿;这府里贤良淑德的才女已然不少,她们那是天性使然,我当然乐见其成。”
“可你俩生来就是一等一的尤物,若非要拘着本性,去学那泥塑木雕,岂不是暴殄天物?”
可卿仍有些顾虑,垂下眼眸,迟疑道:
“只是太轻狂了,会被人嚼舌根,到时候骂奴家生性好色、不守妇道,连累了爷的清名,奴家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林寅摇了摇头,便正色道:“我就不这么想,这生命本是一股能量,或者说是气;有些人强,有些人弱,本是不一而异。”
“有的人这股气,流通于诗词曲赋之上,所以惊才绝艳,诸如玉儿、宝姐姐;有的人这股气,倾注于俗务权谋,所以不让须眉,诸如三妹妹、凤姐姐;而有些人这股气,沉溺与床笫之事,不能登大雅之堂,这才蒙受了骂名。”
“这是引导的方式有了差异,久之便有了习气,世人便凭着这习气,强分出个良贱高低、善恶美丑来。在我看来,情欲、情爱发乎自然,哪里就是甚么乌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东西?”
宝钗听了,有些不适,便规劝道:
“寅兄弟所言,颇有几分禅意之妙了;只是我私心觉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还是应当发乎情,止乎礼。”
林寅却道:“宝姐姐这话,我既认同,也不认同。”
“至情至性而浓烈深重者,便是正邪两赋之根基,若得引导得善,便是治世之能臣、绝代之名士;
若引导不当,便沦为情痴情种,甚至沉溺欢爱,逐物志移,以至于误国误家,贻害无穷,宿孽总因情。”
“因此需要收放得宜,所谓放者,即为引;所谓收者,即为止;我们把这个东西,勉强叫做礼。”
“而并不是说,必须是某个周礼,或者某个行为规范,那个才叫做礼。”
秋芳听得美目流盼,也附和道:
“我觉着公子说的极是,这诗词曲赋、经典文章,虽是至理,却也要用至性至情去感受揣摩,若非那情深欲浓之人,如何可及?”
说罢,秋芳捻了个葡萄,喂进林寅的嘴里。
林寅连着她的手指,一并含了吸吮,笑道:
“是了,所以呢,在我看来,尤二妹妹和香菱是一回事,尤三妹妹和探春又是一回事,不过是引导不同,环境不同,际遇不同,而有所差异。”
宝钗若有所悟,这一番礼法之鉴,让她对往日所解儒学,有了截然不同的思考,夸赞道:
“寅兄弟所言,非儒非道非释,倒是另有一番见解。”
林寅摆了摆手,却道:“学者生,仿者死,若是一味拘泥于形迹,那是刻舟求剑;非要觉着某些法度规矩是不可违背的,渐渐就会成为礼法,礼法愈僵,则弊害愈深。”
薛宝钗听得这话,有些不能接受,便辩驳道:
“寅兄弟,你前面的话,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还有理,后面的话,却恕我不能苟同。”
“天地生人,本有欲求。若无礼法节制,任由性情泛滥,弱肉强食,这世道与禽兽何异?先贤制礼作乐,并非要去束缚天性,实则是为了防微杜渐,维系伦常。
水无堤坝则必生洪灾,人无礼法则必生大乱;寅兄弟只盯着礼法僵化时的流弊,却不想若真撤了这层规矩的防线,这世间该生出多少骨肉相残、上下僭越的惨祸来?”
林寅听了,也不气恼,只温言道:
“宝姐姐,你这番见解都对,这些是你的本性使然,是你的生命体悟,用来律己则可;若来加诸于人,则不免成了道德绑架;若是要形成一个章法,要求天下人都要照此遵行,则更是贻害久远,大错特错。”
“何况,有了章法,就有解读,就有漏洞,就有特权;高高在上的规则,就会带来肆意解读、为所欲为的权力;最终这些好心,都会演变为灾难。”
宝钗一时无话,思忖着,却问道:
“寅兄弟所言皆有理,可若连这维系世道人心的遮羞布都彻底撕了,岂非天下大乱?”
林寅哈哈一笑,人各有志,不愿多说。
可卿见两人相执不下,又斟了一杯酒,解围道:
“宝姐姐,这大好良宵的,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争个面红耳赤?老爷在理,姐姐说得也有理。原不过是一体两面,争来争去,其实都是同一回事,只是表述的法子不同罢了。”
李纨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叹道:
“是啊,宝妹妹没有在荣府久待,外头看着是守着礼法,私下做些甚么腌臜勾当,难道就少了麽?”
“咱们府里虽然不讲这些虚礼,却处处要以真心真情相待;实在融不进的,大不了少些往来,何必非要拿规矩去死磕,反倒伤了自家的和气。”
宝钗是个极有眼色的,听了这话,便也不再执拗;她端起酒杯,盈盈敬了林寅一杯,似在赔礼。
林寅笑着接过,一饮而尽,伸手揉了揉她的鬓发,便大声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音刚落,傅秋芳便换了一曲极缠绵的江南小调,手中多了一把半透明的团扇。
只见她眼含春水,腰如细柳,舞步轻移间,那抹胸下的一段白腻,随着娇喘微微起伏。
秋芳故意将团扇半掩着粉靥,眼波如丝,滴溜溜地只往林寅身上瞟。
忽而水袖一甩,软软地拂过林寅的鼻尖,留下一阵酥骨的暖香;忽而又转过身去,那丰隆的腰臀随着节拍轻轻款摆,回眸一记媚眼,似嗔似挑,直勾得人魂魄发软。
林寅看得入迷,大笑道:“若是早知西院有这等妙处,我也不至于这么许久都不来了。”
宝钗听罢,罕见的翻了个白眼,李纨也笑道:“没曾想大老爷竟是个昏君。”
林寅听了这话,转过头去,那一瞬间,还以为黛玉回来跟他拌嘴了。
李纨见他一愣,噗嗤一笑,红着脸道:“我不过是胡乱说说的,老爷可别恼。”
林寅笑着招了招手,李纨倒也顺从,羞怯怯地走上前来。
林寅一把揽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坏笑道:
“我不恼,但要罚你坐在这儿,陪我一块儿看舞。”
李纨脸颊滚烫,身子发软,只得道:“妾身遵命~~~”
可卿在旁瞧着,一双软绵绵的手臂缠了上来,娇声道:
“爷若是喜欢,奴家往后也跟傅姐姐学着些。”
林寅也搂过可卿,笑道:“好啊,多学一门好啊,这舞蹈得学啊。”
“只是可儿你先把肚子里的骨血生下来,再学也不迟;如今呢,就先让西院里的漂亮丫鬟,都跟着学学,往后排成一班,一齐跳给我看。”
可卿听了,喜得眉眼弯弯,在林寅脸上亲了一口,娇滴滴道:“奴家遵命~~~”
秋芳这舞跳得月移花影,夜色渐深。
林寅几番推杯换盏,渐渐也有了七八分醉意,上下眼皮打起架来,不由得捂着嘴,沉沉打了个哈欠。
可卿便道:“爷,今儿便留在咱们院里好了,太太那儿,我差人去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