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大营的士兵,见着昔日的将军,在这一刻,像只猪狗一样被锦衣军扣押着,
心里不由得胆战心惊,继而涌起一股极大的痛快。
林寅招了招手,两旁的锦衣军立时上前,将那十几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依次排开。
“开!”
“哐当”几声,箱盖齐齐掀开。
只见里头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条,还掺着成串的足陌铜钱,在日头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堆积如山,不计其数。
士兵们眼睛都看直了。
林寅振臂高呼道:“扬州的兄弟们,本钦差是京城陛下派来的,陛下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也知道扬州有奸臣,有小人,所以本钦差是来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陛下圣明啊!!!”
林寅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指偏将和游击,便煽动道:
“这狗官贪了咱们的饷银,拿去赌博、逛窑子、包粉头,害得咱们的爹娘老婆饿肚子。”
“兄弟们,你说咱们能忍麽?!”
“不能!”锦衣军带头呐喊。
“不能!不能!杀了他们!”扬州大营的士兵也跟着嘶吼起来。
林寅将绣春刀还入鞘中,大手一挥,高声道:
“本钦差将这狗官的家给抄了,这几十箱,都是他们的财产,今儿分给大家,以作补偿,人人有份!”
说罢,林寅挥了挥手。
数十名锦衣军立刻上前,抬着装满散碎银子和铜钱的箩筐,走到阵列前,开始大把大把地按人头分发。
那些底层士兵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银两,有人咬着银角检验真假,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更有甚者,捧着那点散银,当着数千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无不感激涕零。
林寅俯视着众人,继续拱火道:“兄弟们,拿了银子,便挺起胸膛来!你们往日吃了这狗官甚么苦,受了甚么罪,如今当着钦差的面,都一道说出来。”
“本钦差替你们做主,朝廷替你们做主,皇上替你们做主!”
那先前拿过银两的千总、把总,立时跳了出来,指着参将、游击的鼻子便骂了起来。
一时间,士兵们云集而景从,纷纷胆气大壮,一道怒骂起来。
“王八蛋!我们兄弟天天喝稀粥饿肚子,你他妈的拿着我们的钱去窑子里睡粉头,你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你这狗官,平日里根本不操练咱们,整天变着法子让咱们去给你家修宅子、做苦力,真把老子当你的长工了?”
“你平日里仗着那些四王八公的靠山,作威作福,稍有不顺心就拿咱们当畜生打骂,如今怎么不狂了?”
“……”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被压迫的士兵们群情激奋,再也按捺不住,
从最初的言语咒骂,到后来有人忍不住冲上前去,一口浓痰啐在参将的脸上,
紧接着便演化成拳打脚踢的情景,参将和游击被打得不省人事。
林寅这才让锦衣军将众人驱散。
林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兄弟,贪官已伏法,但这扬州大营不可一日无主。”
“这位是诸子监的兵家教授,魏将军;本钦差今日便代天行事,由魏将军暂且接管扬州大营,并即刻上书朝廷,保举魏将军兼任扬州参将!”
“是!!!”
这三日里,林寅如法炮制。
他带着锦衣军和抄来的银两,奔走于扬州府下辖的各个地方营区。
手段如出一辙,不过几日,扬州府那原本糜烂不堪的地方驻军,便被林寅以“杀大户、分浮财、提拔寒士,重用贤能”的铁血手腕,彻底洗牌,尽数收归于掌控之中。
……
扬州,五桅官船
秋芳撂起一堆信件,便道:“公子,那些个扬州官员交上来的揭发信件,我与姐妹都已经全看过了,这好歹虚实,我分了两拨;不如先从这些不说实情的官员入手,杀一儆百。”
宝钗仍有些疑虑,思忖道:“寅兄弟,咱们行事是不是还该慎重些?好歹也该想想,罢了他们,该换谁来顶上?”
林寅便道:“我亦是正有此意,只是……”
正说着,只听得舱门轻响,鸳鸯手里捏着几张纸片,快步走了进来,面带愠色道:
“姑爷,据锦衣军的消息,外头正传着这小纸条,街头的乞丐和孩童,都唱甚么着:‘钦差来,江南乱,烟柳繁华不复返’,锦衣军推测,应该是先前逃散的那些儒生在捣鬼。”
林寅接过那传单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用着粗糙的笔法,画了一个青面獠牙、手持屠刀的夜叉,旁边配着一行大字:“阉竖林寅,祸乱江南,斯文扫地,天理难容!”
黛玉在旁瞧着,以帕掩唇,噗嗤笑道:“画的一点儿也不像,白读了那么些书,连骂人的伎俩都不会呢……”
林寅也冷笑道:“才说起他们,这就给我捣鬼了。”
黛玉敛了笑意,却道:“这些官儿倒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指不定怎么给这帮腐儒通风报信、撑腰壮胆呢。”
林寅却道:“宦海沉浮,身不由己,他们纵然想与我妥协,只是背后的势力、朝堂的权势,也会逼得他们使绊子,这些便是局、势、道,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黛玉便道:“林郎,你说的也太玄虚了些,不过是形势比人强。”
林寅虽觉得她理解的片面,却只得道:“你这么想也行,一个阶段会有一个阶段的体会,或许随着你见得更多,想法又不一样了。”
黛玉却道:“瞧你说的,我岂是那轻易善变的人不成?”
林寅说道:“善变也未必是件坏事,正确的认识,应该从事实中来,随着形势的变化,而不断调整;随时要有认错的准备,调整的空间。”
黛玉笑着拍了下他的鼻子:“知道啦,花和尚。”
宝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道:“寅兄弟这话,颇有些‘圣之时者也’的意味了。”
林寅转身看向宝钗,笑道:“宝姐姐,你让我谨慎些,但你瞧瞧,眼下这情况还由得我吗?”
“江南是四王八公和儒林党的老巢,盘根错节,积重难返,这是局,也是势,他们绝不会允许触及根本利益,可如果江南都成了他们的私物,那我大夏朝便是财赋难收,边防无饷,根基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