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笑着揽过了她,抱进怀里,便哄道:
“玉儿,你已为我付出的太多,我怎么忍心让你再替我收拾?”
“我还记着四水亭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出谋划策,事无巨细,替我料理着大后方;只要你在,无论外头多难,我都不怕。”
“因为我相信,哪怕一时栽了跟头,我背后仍有依靠,还能卷土重来。”
黛玉被这一抱,听着这番贴心的话,感受着他怀里的温热,竟掉下几滴泪来,轻哼道:
“既如此,你就不该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浑话,多不吉利呢;你可知道这些天,我们心都悬着,唯恐你有个甚么闪失……”
林寅拍了拍她的背,便道:“没事儿,难道这些狗官,还敢得罪钦差?得罪锦衣军?”
黛玉摇了摇头,蹙眉道:“才觉着你聪明了些,如何又犯起浑来了?”
“林郎,你在做的事儿,是要刨了他们的根儿,他们岂能善罢甘休?如今无所动静,更是说明他们在筹谋,在准备,在酝酿更大的计划,如何能够掉以轻心呢。”
林寅略带惊讶地看着黛玉,笑道:“玉儿言之有理,你竟有此见识了?”
黛玉蹙着罥烟眉,满是思虑,便道:“若是实在不行,咱们明儿回扬州盐政衙门看看,说不定能寻着些依仗。”
林寅便道:“父亲现在在金陵,我们去盐政衙门做甚么。”
黛玉分析道:“依我对爹的了解,他素来谨慎稳重,在扬州盐政上经营多年,必是留了后手的,若是他在,我们断不至于这么被动。”
“好,故地重游,你也跟着我,咱们一道回去瞧瞧。”
黛玉见他答应,微微松了口气,推了推他道:“早些歇息罢,你这眼睛都熬黑了,再熬呆雁儿就成了死雁儿了。”
林寅一把搂过她清瘦的雪臀,混不吝的笑道:“走走走。”
“嘿嘿,玉儿莫不是想要了……”
黛玉粉面一红,啐道:“呸,你当谁都似你一般呢。”
林寅嬉笑道:“紫鹃说咱们仨心有灵犀,像有感应似的,我说你有就有。”
黛玉啐道:“甚么时候把她也算进来了?这疯丫头甚么时候说的?”
“哎呀,这你就别问了,由她去罢,正妻太太还和丫头较劲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
“让我猜猜,她是不是在找你的时候说的?”
“这你都知道?”
黛玉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掩唇道:“这小蹄子,如今也学着争风吃醋,在你跟前说起这些浑话来邀宠了。”
林寅笑道:“你可不能教训她,若不然她到时候要怪我了。”
黛玉打趣道:“嗳哟,这就护上了?”
林寅哈哈一笑,张口便道:“你们都是我的心肝肉,我哪里舍得让你们受了丁点的委屈?”
黛玉偏过头去,娇嗔道:“她们是你的心肝肉,我可不是;你自去找她们好了。”
两人正打情骂俏的说着,便一道进了船舱,却见宝钗和秋芳已不在了,想来是回了隔壁船舱,
灯影下,紫鹃正拿着本小册子,一字一句教着香菱读书识字。
林寅牵过黛玉,坐在一旁,只见香菱梳着双鬟,穿着件半旧的葱绿罗裙,正低头伏在案上。
灯光映着她那一段雪白的粉颈,眉心那点胭脂痣点点嫣红,衬得她清雅灵动,有股浑然天成的乖巧温顺。
林寅挨着坐了,香菱赶忙提了提罗裙,带着些羞涩和敬畏的挪了挪位置,让了个空出来,两手叠在腿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林寅扭头看去,笑道:“都来了这么久了,还怕我呢?”
香菱低着头,低声道:“奴婢不敢……”
林寅瞧着香菱这娇怯怯的模样,像极了可卿,又有着几分黛玉的灵动,爱屋及乌,当下心中便是一软,温声道:
“好妹妹,看得甚么书呢?何不念两句与我听听。”
香菱羞得脸都红到了耳根,嗫嚅道:“奴婢……奴婢也认得不全……”
林寅略有些惊讶,便试探着问道:“好妹妹莫非从前没念过书?”
香菱小心翼翼的微微点头。
林寅却道:“宝姐姐是个极博学的人儿,你先前怎没跟着她学点?”
香菱摇了摇头,怯怯道:“宝姑娘说,女儿家的,书看得多了,反倒乱了心思,不如只做些女红针线;外头那些杂书,原是不懂的好。”
黛玉和紫鹃听了,默契地对视一眼,噗嗤一笑。
黛玉抿嘴道:“下回儿我替你说理去,宝姐姐看的书可多了,论起杂学旁收,她倒比我还更广些。”
香菱便有些急了,赶忙道:“好太太,还是别去说理了;横竖我如今都是老爷和太太屋里的人了,宝姑娘从前那般教导,自有她的道理。”
林寅见她这般乖巧温顺,不争不抢,更添了怜香惜玉之心,便问道:
“那你怎么想起读书识字来了?”
香菱有些窘态,低声道:“我瞧着太太和姨娘们,都在帮着老爷理事,我甚么都不会……”
林寅见这香菱,既敏感,又自卑,不由得更加呵护,便宽慰道:
“傻丫头,这有甚么好自责的?谁也不是生下来便认字的,她们不过是开蒙早些,慢慢学起来的罢了。”
黛玉也听得心生怜意,便道:“这也没甚么,便是再难,也值得去学。”
“你若有心,不如拜了我为师,我还教得起你,紫鹃若想学,也一道来听。”
紫鹃笑着拉过香菱,便道:“这可好了,我正是求之不得呢。”
香菱受宠若惊,讷讷道:“只是我懂得不多,太太可不能嫌了我。”
黛玉笑道:“这是哪的话?谁是生来就会?不过是点滴间积累起来的。”
“你只管放心,你依着我的来,不出半年,莫说读书识字,便是舞文弄墨,写诗作词,也不是甚么难的。”
香菱听得三人这般温情,眼眶一热,哽咽道:
“老爷和太太待奴婢恩重,奴婢……奴婢哪里受得……”
香菱那粉嫩香肩,微微颤动,呜咽声声,细若游丝,点点泪珠滴落,将那罗裙也润湿了一片。
粉颈低垂处,更显得不胜哀婉,楚楚可怜。
林寅极为娴熟地将她搂入怀中,便道:
“好妹妹,咱们都是自己人,平日一道吃,一处睡,你有那份替我分忧的心,我们还能嫌你笨不成?再别哭了,越哭越见外了。”
黛玉也坐了过来,牵过她的手;紫鹃拿出香帕,替她擦着泪。
香菱吸了吸鼻子,仍是抽噎道:“奴婢担心学不会,到时候反倒辜负了老爷和太太好意,平白惹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