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理了理她的鬓发,柔声道:“学不会也不打紧,我带你下江南,本意是替你寻亲,探听你亲生爹娘的下落。”
“还有,往后不要总是奴婢奴婢的,听着怪生分的。”
香菱听了寻亲二字,身子不由得一颤,便道:
“可我……我甚么都记不得了……”
“老爷不要送我回去,不要丢下我……”
她紧紧攥着林寅的衣角,满是惶恐,这几次的辗转流离,如同梦魇般浮上心头,消之不去;人贩子养父被杀头,冯渊被打死,薛蟠被毒死;
她就像一朵无根的浮萍,每一次自以为找到了依靠,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惨烈的家破人亡;
她心底里怕极了,不仅是毫无安全感,更怕自己是个扫把星,哪天把疼她的老爷和太太也给害了。
林寅见她瑟瑟发抖,也握住了她的手,便道:“傻丫头,想甚么呢?似你这般俏丽可人的小娇娘,你便是自己想回去,我还舍不得放人呢。”
“替你寻亲,是为了将来有了父母高堂,咱们也好名正言顺向你爹娘提亲;到时候你也同紫鹃、鸳鸯一样,在府里做个姨娘,有名有分,有个实在的体面。”
香菱听了这话,呆了一呆,遂即便羞红了脸,心中小鹿乱撞;
想起这些天在一个船舱里同吃同住,想起撞见那赤条条翻滚纠缠的场景,想起这些日子里老爷的温情款款;
只当是他表明了心意,不由得芳心暗许。
香菱鼓起勇气抬了抬眼眸,怯怯瞧着林寅那俊逸含笑的面容,只觉他眼中满是情意,不由得粉腮一红,笑着噙泪,抽了抽鼻子。
香菱扑到林寅怀里,抱住他的腰,抽泣道:“老爷……”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待我这么好过……”
林寅猝不及防,轻轻爱抚着她的长发,便道:
“从前的事儿,别去想他;好容易得来的确幸,不要等闲放了过去,享受当下。”
香菱点了点头,身子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抱得更紧了。
黛玉抖了抖被子,爬上了床,躺下来道:“呆雁儿,若不然你与香菱过夜好了。”
林寅在香菱额间那胭脂痣,亲了一口,便笑着钻进了黛玉的被窝。
“这就来了。”
黛玉转过身去,却哼道:“你若不来,只当你又偷嘴去了。”
林寅抱住她的腰,把身子往前一顶,笑着道:“我哪里舍得呢……”
紫鹃吹了灯,这一夜,香菱目不转睛地看向林寅那头的动静,听着微微喘息之声,
小丫头紧紧抱着被子,浮想联翩,只觉身上一阵阵燥热,直到了后半夜,方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
第二日,林寅骑了快马,点了百余个锦衣军精锐扈从,便带黛玉去了盐政衙门,
如今已是林氏旁支宗亲和姑苏的老管家,共同接了扬州的巡盐差事,作为林如海的分身,替他接管着扬州的盐务。
老管家早迎了出来,将众人请入花厅,摆下接风酒宴。
席间,老管家恭恭敬敬斟了酒,表态道:
“老太爷早给了吩咐,这扬州盐政衙门上下,悉听姑爷调遣。姑爷但凡用得着,要银子给银子,要人手给人手,绝无二话。”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大略寒暄了几句。
正吃到紧要处,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军力士满头大汗地撞入花厅,单膝跪地,急报:
“小爵爷,大事不好了!扬州城里……乱起来了!”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变了脸色。林寅将手中的牙箸往桌上一搁,便道:“怎么个事儿?你且慢些说。”
那力士急喘了两口,便道:
“禀小爵爷,是机户织局的织工闹事,几千个机工不知受了谁的挑唆,拿着梭子、铁尺、木棍,沿街打砸罢工;说是机户克扣工钱,市面上米价暴涨,活不下去了,如今正聚在街头,到处放火,要冲击知府衙门和盐商大院,城里已经乱作一团了。”
林寅心中一惊,这些个狗官果然给自己趁自己不在船上的时候,整了个大名堂。
但眼下城中混乱,他既要考虑黛玉的安危,又要尽快安定乱局。
不一会儿,林寅便起了身,问道:
“老管家,你这衙门里,能打的有多少人?”
“大约三百名青壮盐丁,会些粗糙的拳脚和刀剑。”
林寅便指挥道:“调两百人给锦衣军指挥,剩下的人,守好盐政衙门。”
“即刻带去紧闭中门,上好大栓,弓弩上墙,不管外头打成甚么样,绝不许放一人进来,亦不许一人外出,做好防备。”
“是!”
“张百户!”
“卑职在!”
“你将我们手里这些兄弟,和盐政衙门的盐丁,混编为六队。四队立刻扑向东南西北四门,死死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违令者,立斩不赦!”
“剩下两队,迅速控制城中的粮仓粮店以及盐店,无论城里怎么烧杀,这两处绝不能有失;我会用最快速度给你调拨增援人手。”
“是!”
张百户安排好了锦衣军,赶忙行动了起来。
林寅牵起黛玉的手,便道:“老管家,这里有长枪没有?”
老管家面露难色,答道:“寻常刀剑尚能弄来,这长枪是管制兵刃,我们盐政衙门也不敢私藏……”
林寅只得去了外头,放眼望去,见了根碗口粗细的大木旗杆;
他上前抽刀,一把砍倒,削去少许长短,足有一丈二尺,又将一头削得尖锐如刺,勉强可用。
所幸林寅在诸子监时,曾习过些八极六合大枪,虽不算精通,但也时常练习,尚有些手感。
林寅将黛玉提溜上马,护在身前,取了条麻绳,将她紧紧绑住,以此旗杆为枪,纵马而去。
“玉儿,闭上眼睛,抓紧马鬃,别怕!”
黛玉靠在他的胸膛上,死死咬着粉唇,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的扬州街头,已是火光冲天,米铺的门板被砸得稀烂,沿街的商铺燃着熊熊大火,哭喊声、厮杀声震天动地,红了眼的暴民,四处打砸抢掠。
林寅端坐马上,手中丈二长枪借着马力,带着破空之声,左右横扫,
但听得一阵骨肉碎裂的闷响,几个暴民瞬间被大枪抽得横飞出去,鲜血狂喷,筋断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