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不停蹄,林寅双臂擎枪,在乱民之中,宛如劈波斩浪。
丈二大枪大开大合,沾着死,挨着亡,凡有敢阻拦者,皆被一枪挑翻。
林寅紧护着怀中黛玉,凭着精湛骑术,左挑右拨,左突右杀,楞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冲回了扬州码头。
到了官船前,林寅翻身下马,将黛玉抱了下来。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瞧见林寅战袍上满是血迹,眼圈一红,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儿,摸了摸他脸颊上的血污。
“林郎,我真真以为咱们要死了……”
林寅抬袖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渍,浑不在意,笑道:
“傻妹妹,这才哪到哪呢,这不过是些被煽动的百姓,还不是真正的兵卒呢,我若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这兵家也白学了。”
黛玉听他这般说了,浅浅笑了笑,却道:“可让你显着能了,我又没见过,白替你操了心,就知道打趣我……”
林寅哈哈一笑,牵起她的手道:“走,先上船去。”
才上了甲板,张百户等几个军官便迎了上来,抱拳道:“见过小爵爷,请小爵爷吩咐!”
林寅点了点头,便安排道:“赵百户,你带人火速前去当地粮仓粮店增援,务必死守,绝不可失。”
“李百户,你轻装上阵,迅速向扬州各大营发令,调兵回援扬州,帮助平乱。”
“何百户,你带三百个兄弟,去控制住城中乱局的形势,通过包围,将他们控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是!”
“另外,尽量避免滥杀无辜,这一次我们只惩首恶,其余不究;若是扩大了事端,江南一乱,我们就彻底中了他们的圈套,不可意气用事。”
“小爵爷明鉴!”
“卑职遵命!”
锦衣军各自奉令,井然有序地散去部署。
林寅带着黛玉进了船舱。
宝钗、秋芳等人原在里头悬着心,见二人满身是血地回来,都吓了一跳,忙迎上来问: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黛玉摇了摇头,惊魂未定,似是一言难尽。
林寅不欲多言,只吩咐道:“城里出了乱子,你们且在船上待好,切莫乱走。”
“宝姐姐,这船上留守的锦衣军便暂归你统领,替我看顾好她们。”
宝钗心中一急,走上前去,话在嘴边,不知如何言表,却道:“寅兄弟,那你多珍重……”
林寅点了点头,便迈步而出。
到了外间,林寅卸了污衣,换上了一身精钢锁子甲,提了一杆亮银枪。
又跳下甲板,带了百余锦衣军缇骑,纵马直奔扬州府衙。
到了府衙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里头早乱成了一锅粥。
林寅长枪一指,锦衣军撞开大门,长驱直入;
搜捕一圈,却见知府与同知等一干堂官皆不知去向,只剩下几个吓破胆的主簿和衙役。
林寅下马,直入内堂,收缴了府衙官印,将其余留守杂官一举拿下。
林寅下令道:“留一个总旗的人手,看守扬州府衙;其余兄弟,随我直接去那狗官的私宅!”
“是!”
锦衣军缇骑四出,卷地生风,不多时便将扬州知府的私宅团团包围。
“破门!”林寅坐在马上,大手一挥。
几个锦衣军力士抱着撞木,轰隆两声,便将那大门撞得粉碎。
“你你你你,把守四个大门,其余兄弟,抓活的,把扬州知府给我绑了!”
“是!”
锦衣军如同虎狼一般,涌入宅院,府邸内的家丁女眷惊慌失措,哭喊声四起。
锦衣军翻箱倒柜,不过片刻,便在后堂的地窖里,将那瑟瑟发抖的扬州知府给揪了出来。
两个力士像拎小鸡一般将他拖到院中,一脚踹在膝窝上,扬州知府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林寅马前。
扬州知府虽狼狈,却仍强撑着官威,梗着脖子嘶吼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既无圣旨,又无证据,凭甚么拿我?!”
林寅居高临下,眼神如刀,冷冷道:“现在没有证据,查了就有证据。”
扬州知府咬牙骂道:
“你倒行逆施,把扬州搞得民变四起,现在外头织工暴乱,你不去平乱,反倒来拿我?你难道还想屈打成招,栽赃陷害不成?”
林寅懒得与他废话,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官服前襟,
一个膝击往他下巴踢了过去,势大力猛,整个下排的牙齿,瞬间碎裂,口喷鲜血,双眼翻白,当场痛晕了过去。
林寅拿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一扔,冷冷道:“泼水!”
“是!”只见一个锦衣军力士,直接扛起个大水缸,往他身上一倒,
哗啦一声,汪汪大水,直灌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扬州知府打了个激灵,连呛了几口脏水,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满脸的泥水混着血水,狼狈不堪。
林寅吩咐道:“把这老狗给我押了!曹百户,你带上你那一队兄弟,去把扬州府的同知、通判等一干佐贰官,统统给我拿了,一个不留!”
“其余人等,拎起这老狗,随我去见织工!”
“是!”
此时的扬州城内,仍是混乱不堪。
长街之上,到处是残砖断瓦,火光冲天;几千名织工,手持梭子、铁尺、扁担,正聚在街头,与巡城的衙役对峙。
沿街的米铺已被砸开了几间,哭骂声、砸门声交织一片,满城风雨,一团乱麻。
僵持之际,忽听得街角处传来一阵齐整沉闷的脚步声,数百名锦衣军踏步而来。
依着林寅先前的吩咐,他们并不拔刀乱砍,只结成严密的方阵,飞鱼绣春,层层叠叠,如同一堵城墙,
如同拱卒般,只是向前推进一步,又向前一步一步;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和威压,直逼得乱民连连后退。
这群散兵乱民,何曾见过这般精锐,军容严整,不动如山,一时间气势大泻。
李百户按刀上前,厉声喝道:“钦差大人有令,只惩首恶,旁人不究,放下屠刀,当即解散。”
只是这江南的官绅素来言而无信,名声极臭;这些织工如今到了绝境,宁死也不愿相信官军的话。
众人皆咬紧了牙关,死死攥着手里的家伙,决计不肯放下兵刃。
不多时,被魏秉缭连夜整顿过的扬州大营兵马,也从城外急行军赶入城中。
数千步甲顺着几条街巷合围过来,将这几千织工团团包围在中央,刀枪林立,水泄不通。
织工们见前后无路,一时都被逼出了凶性,横竖是个死,人群中已有不少人红着眼,低声鼓噪着,要咬牙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寅快马加鞭,带着百余缇骑飞驰赶来,大喝一声:“且慢动手!”
身后缇骑也齐齐勒马,跟着高声齐呼:“且慢动手!!!”
身快声自远,更是借大风,这呐喊声势浩大,震得两旁屋瓦簌簌作响。
锦衣军和扬州军见是林寅,便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林寅高头大马,身披锁子甲,手提亮银枪,从阵中缓缓踱了进去。
林寅环视着衣衫褴褛、满眼警惕的织工,朗声道:
“整个扬州,我说了算;你们这里,谁说了算?”
织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出声,皆是难以置信。
毕竟官官相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事后秋后算账的事儿,他们见得太多了,谁也不敢贸然出头。
林寅将手中银枪往地上一顿,高声道:“看清楚了,这些是天子亲卫锦衣军,外头那些是扬州地方官兵。”
林寅顿了顿,招了招手,只见一个锦衣卫力士,骑着马,手里提着扬州知府,行至阵前。
林寅指着他,便道:“这是我擒拿的扬州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