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王子腾既斩了山西来使,宣府、大同两镇边军齐齐拔营;但见旌旗蔽日,数万九边精骑皆着白袍挂孝,卷起漫天黄沙,浩浩荡荡往天津卫奔赴而来。
而另一边,林寅正在天津卫大营之中。
原来,自从竖起“奉诏勤王”大旗之后,更兼诸子监几位大德四处奔走,
前朝许多儒林之中的忠臣,以及败逃的锦衣军、御林军、京营军、神武军旧部,也纷纷来投;
李老丹更是将京中的工匠、织工等悉数带来;孔循仁也抢运走了京中的典籍文脉;
一时间,前朝的精华,尽在于此。
这一日,孙效武正在点将台前组织军中大比武;
演武场上擂鼓震天,数十个沙场百战的老卒悍将,光着膀子在擂台上捉对厮杀;拳拳到肉,摔打之声不绝于耳。
另一侧擂台,有的使起泼风大刀,刀光霍霍;有的使出长枪大戟,寒星点点。
林寅在台上见将士们这般剽悍雄壮、斗志昂扬,一时也激起胸中豪气,热血澎湃,他一个迈步,跳到擂台之上,喝道:
“取我长枪来!”
左右两个力士会意,当即吭哧吭哧抬上一杆长约一丈五尺的精钢六合大枪。
林寅单手接过,那几十斤的大枪,在他手里犹如木棍一般;
只见他双手一搦,腰马合一,抖出一个斗大的枪花,
一招“中平枪”直刺,带起风声呼啸,遂即枪身一抖,化作“夜叉探海”,枪尖如雨点般纷纷袭来;
更兼这青玉源源不断提供着气力,林寅只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这八极六合大枪,如今更是如臂使指,心之所及,无不豁然贯通,行云流水,全无半点阻滞。
“好!”
“好!!!”
“都督好功夫!!”
引得台下喝彩连连,将士们都觉这大都督文武兼备,又几次大败胡虏,身先士卒,赏罚分明,在同仇敌忾之下,无不愿效死力。
那孙效武和孔循仁也是面面相觑,惊叹道:
“仁守这功夫好生了得!”
“这才半年不见,竟有这般进展,难道他真有大造化不成?”
众人惊疑间,只见林寅长啸一声,枪杆猛地往地下一顿,“砰”的一声闷响,青砖碎裂,摆了个“铁牛耕地”的收势。
再看他面不红,气不喘,神色自若,更是惹得台下将士们连连惊呼:
“都督真乃天人也!!”
林寅将大枪随手掷给近卫,走到台前,朗声笑道:
“非是本都督自夸,诸位弟兄,你们觉着本都督这身功夫,比之关外那起子胡虏如何?”
将士们闻言,高声呐喊附和:“大都督天神下凡!武曲星转世!便是那胡虏的巴图鲁来了,也敌不过都督一枪!”
林寅哈哈大笑,厉声道:
“好!由本都督亲自带头,往后战阵之上,我必身先士卒!带着弟兄们痛杀胡狗,复我汉家衣冠!叫他们知道,咱们华夏不可辱!”
“杀!杀!杀!”三万将士齐刷刷举起兵刃,呼声如雷,直冲云霄。
林寅压了压手,道:“好,那你们接着操练,莫要松懈。”
演武已毕,林寅这才从擂台上退下,与兵家几位大德进了大帐,一同做着军事前沿部署,在杨村、三岔河口、大沽口、塘沽一带,深沟高垒,广布拒马铁蒺藜。
又将所有兵力收缩,把成千上万的火器密集部署于天津卫一地,专等胡虏来攻。
……
三日后,东虏重整兵马后,深知这天津卫就像钉在华北平原上的一个钉子,看似并不要紧,却是全局的棋眼,若不能拔去这眼中钉,肉中刺,便不能入主中原。
因此,便由多尔衮亲自挂帅、命多铎、阿济格为左右翼,更兼鳌拜、遏必隆等固山额真为先锋。
大军从关外宁锦、山海关一线倾巢而出,数万八旗铁骑铺天盖地,朝天津卫掩杀过来。
待至杨村前哨,魏秉缭所率三千精锐,依托战壕、拒马和三段击火枪阵,
前排蹲射,后排填装,连环轮转如飞,但见硝烟似平地生云,响声连绵不绝,打得阵前血雾漫天,倒毙的人马层层叠叠垒作一处,硬是死死顶住了东虏的正面冲击;
多尔衮这才发现这支军队竟这般棘手,其火器密度,远远超乎镇守宁锦一线的神武军,一时间伤亡惨重。
多尔衮眼见强冲不下,马鞭一挥,当即变阵,命鳌拜、遏必隆各率五千精骑,避开正面防线,由两侧平原迂回包抄,往大沽口合围,试图三面夹击,一举冲散林寅的阵脚。
鳌拜与遏必隆领命,率骑兵绕道狂奔。
却没曾想,这看似未曾设防的平原旷野,实则是退海的盐碱滩涂;近日又逢大潮倒灌,海风一吹,表面看似干土,踩下去却遍地烂泥。
那八旗重甲骑兵一踏进去,马蹄顿进海泥洼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连拔腿都艰难,莫说是急速冲锋,便是走两步都费劲。
战马嘶鸣,那引以为傲的铁骑冲势,竟陷在这片泥泞滩涂中,任由两侧火枪齐齐燧发,被杀得丢盔弃甲。
仅剩些敢死先锋,冲至防线前沿,两侧方向的孙效武和吴孟起,也已备下拒马、火枪、佛郎机炮,一时间枪炮齐发,炸得在泥滩中举步维艰的胡虏人仰马翻,血肉飞溅,惨叫声响彻原野。
但身经百战的鳌拜和遏必隆都意识到,这两侧的防线,显然是做了分兵,其火器烈度,比正面防线要低上许多,便要求多尔衮增兵求援,以图力破防线;
多尔衮从其意,便又向两侧增派两万轻骑,以助军威。
鳌拜先前在京城大败而归,此刻为洗刷耻辱,双眼血红,赤膊上阵,挥舞着狼牙棒狂吼道:
“大金的勇士们!随我杀退南朝蛮子!”
数万八旗兵冒着弹雨,硬生生趟出一条血路,直扑到拒马阵前。
眼看便要冲破防线,一发实心铁弹自侧翼飞来,正中鳌拜胸膛;这鳌拜顿时倒下,当场毙命。
胡虏铁骑早已身经百战,这才能统一女真诸部,其意志顽强,悍不畏死;
此刻见自家固山额真战死,不仅不退,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兽性;一个个双眼赤红,如野猪般嚎叫着,发了狂似的顶着枪林弹雨继续猛冲。
正当这胶着之际,只听得海河江面上号角声响起;
孔循仁与韩澄非所率的江南水师已借着涨潮,一字排开,横亘于大沽口外。
“放!”
随着令旗挥下,数十艘战舰上的红夷大炮同时怒吼,
一时间,江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震耳欲聋的炮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
炮弹如流星火雨般划破长空,狠狠砸落在那片泥泞的平原上。
实心弹落地翻滚,犁出一条条血沟,所过之处,人马皆碎,炮火如暴雨倾盆,凌空炸裂,声威大震!
水师一路沿海铺开,从天津卫到山海关一线,皆是坚船利炮,火力之强盛,亘古未有。
胡虏以为宁锦防线已是极限,根本不曾想这火器在战船之上,不仅省去了城墙炮台的死角,更可随船只移动,进退自如,指哪打哪。
胡虏人马被炸得血肉横飞,眼看着身边将士的尸体碎肉和鲜血,被炮弹炸飞到自己脸上和嘴里,混着血液和硝石的味道;
胡虏兵士顿时军心大溃,四散而逃,又不敢走山海关的傍海道,只得舍近求远,往北燕山东段的卢龙道,逃窜而去。
败军逃散之中,正遇上拔营而来的王子腾所率边军精锐;
这九边精锐常年在塞外与蒙古周旋,最是精通这平原围猎的破敌之法。
王子腾一见乱军,大刀一挥:“弟兄们,杀狗吃肉的时候到了!给我冲!”
数万边军依着阵法,先以轻骑兵两翼包抄射乱敌阵,再以重骑兵如尖刀般直插敌军中路,步兵长枪阵随后跟进掩杀。
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的东虏败军,哪里还经得起这等野战收割?顿时被杀得七零八落,伏尸数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