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呢?”
妙玉清冷的面儿,带着薄红,仍是冷静道:
“公子既开了口,说明公子心中没有他认为合适的人选,我觉着这差事不算太难,也就来了。”
晴雯更有同感,拉过她的手,笑道:
“姐姐,其实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是极好的,不似她们那么多小心思;只是你总板着张脸,我也怕自讨没趣。”
妙玉浅浅勾唇,笑道:“我若是热络了,日日陷在人情是非之中,哪里还有我的清净之地?”
晴雯这才反应过来,眉眼软软,笑道:“姐姐,我越发喜欢你了,往后我也学着点,省得成日里生她们的闷气。”
妙玉却道:“妹妹不必学我,我是自在惯了的,何况……总是这般格格不入的,我也觉得没趣。”
“那你既中意主子爷,何不挑明了说?”
“那怎么行!”妙玉转身,带着几分初恋般的青涩,边走边缓缓道:
“他若是有意,自会懂我的……”
“姐姐若是这般,还不如那袭人来得痛快!”
妙玉摇了摇头道:“公子礼我,敬我,以国士待我,未曾轻慢过我,我若贸然袒露了儿女私情,岂不是平白亵渎了这份情意?”
妙玉顿了顿,又道:“我也一旁瞧过,这男女之情,到底不如君子之情,如此……如此就挺好的。”
说罢,妙玉已是冷面通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晴雯听罢,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得嘟囔道:“真不明白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道理……”
两人正商议之中,贾雨村见她们已走,便在指挥船工卸粮的间隙,给亲信衙役递了个纸条,让他送与这些两朝勋贵。
上头写着:“我已在圣前极力周旋,此案只追责底层经办小吏,绝不深究上层根源;诸位只需安分守拙、不予阻挠,你我各退一步,均可两全;阅后丙去,切记,切记!”
贾雨村主政江南,极力在两边周旋,颇为不易,
他试图通过之前替他们包庇的情面,与勋贵功臣们打个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避免再起冲突。
……
这两天的日子里,妙玉让羽衣军取来了江南各州县官员,以及当地乡绅、富户的名册,
根据漕运粮米以及河道事务,凡有涉及之人,悉数抄录出来,让羽衣军按名单缉拿。
只是羽衣军似乎总是晚来一步,尽管抓了些人犯,可仔细审问之下,并没有多少获益,
很显然,最直接掌握关键线索的那些一线经办管事、贴身吏役与河道漕运头目,
或因病而亡,或突发恶疾,或中毒暴毙,或被杀而死,就连关键的人证都凑不上了。
晴雯眉头紧锁,神色冷然道:“姐姐,我不信这事儿竟这般巧了。”
妙玉眼眸沉静,淡淡道:“必是有人泄密,若非你我,便只能是……”
说罢,晴雯和妙玉双眼骤然一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晴雯语气中带着些怒气,愤然道:
“我早知他是个首鼠两端之人,娘娘先前就没有说过他的好话,只是主子爷都这般动怒了,他还敢暗中通风报信?”
妙玉轻叹道:“看来这事儿远非我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晴雯那狐媚眼有些锐意,急声道:“那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
妙玉却道:“这浑水里头都有谁,只怕他们比咱们更明白,若要抢先,咱们如何比得过呢?”
晴雯听罢,却突发奇想道:
“依我说,抓不了小的,就抓大的;比速度咱不如他,可要抓谁,却是咱们说了算。”
妙玉犹豫道:“只是……这似乎对公子有些不敬。”
晴雯却笑道:“主子爷的心意,再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的了,爷必会依了我的。”
“咱们先去拿人,同时差人回去与爷据实上报,如何?”
“那好罢……”
“姐姐,你说咱们先拿谁更好?”
“底层跑腿的尽数被灭口,线索已然断尽。眼下唯一能撬动全局的,便是扬州府管粮同知;他身居要职,专管河道疏浚、漕船放行、粮市管控之类;
这些事宜,全由他经手督办,是所有线索的核心;况且他品级不低、手握实权,勋贵忌惮其把柄,应当不敢轻易加害,是眼下唯一能审出真相的关键。”
“好,那咱们事不宜迟!”
“妹妹……且慢……”
“嗯?”
妙玉有些忧心,便道:“我担心消息走漏,不如封锁消息,让我带人去好了。”
晴雯眉眼舒展,底气十足,笑道:“这有何难,咱们一同去好了,如此还有个周全。”
妙玉点了点头,却道:“那就先差人将人犯送回府衙,他们既没有要紧的线索,想来性命应是无虞的。”
晴雯听从了妙玉的计策,两人便点了羽衣军的精锐,一同朝那扬州府管粮同知的郊外别院去了。
可当羽衣军斥候,将消息传到扬州府衙后堂,说明缘由,林寅拍案大惊,气道:
“这小蹄子简直胡闹,净给朕添乱!”
袭人一脸惊异神色,柔声道:“陛下,这贵嫔娘娘素来办事都是稳妥的。”
林寅狠狠瞪了她一眼,袭人吓得慌忙闭了嘴。
黛玉也觉察出了些不对,跟着起身问道:“莫非是她们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