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天蓬望着李晏,眼中再度泛起泪光。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得到理解,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声哽咽。
就在此时,后院忽然传来尖叫:“小姐!小姐出事了!”
天蓬脸色大变,转身便向后院奔去,口中急呼:
“翠兰!翠兰!”李晏等人亦紧随其后,匆匆赶去。
众人奔至绣楼前,只见一丫鬟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指着绣楼之内,语无伦次:
“刚……刚才我给小姐送水,推开门一看,小姐她……小姐她……”
天蓬心急如焚,一脚踹开绣楼之门,纵身冲入。
绣楼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兰香。
高翠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眉心处,一团淡淡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诡异至极。
那黑影闻得动静,缓缓浮现出一张无眼无鼻无口的怪脸。
李晏眸光微动,已然看穿这邪物的跟脚,淡淡道:“织梦者。”
此乃上古邪物,以世人执念与梦境为食,能编织虚妄美梦,引人身陷其中,沉溺不拔。
最终在幻梦中耗尽精气神,魂飞魄散。
它最喜附身于特殊体质之人。
因这类人本心执念最深,梦境亦最是甜美,最易被其掌控。
“哦?竟有人识得我?”
织梦者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我听闻过你。
摩云岭封混沌触须,鹰愁涧破孽镜之厄,观音禅院炼无相之邪,广寒宫诛太阴之眼,倒有几分本事。
只是你以为,凭你,便能奈何得了我?”
“我能封混沌,破孽镜,诛太阴,自然也能收你这邪物。”
李晏语气平淡,
“你以执念为食,编织虚妄梦境,残害众生性命,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除你这祸害!”
“哈哈哈!替天行道?”
织梦者狂笑起来,“天道何为?天道不过弱肉强食!
我食他们的执念,是给他们一场机缘,让他们在梦境中得偿所愿,安享喜乐,总好过在现实中颠沛流离,受尽苦难!”
“你看这高翠兰,现实之中,被父母逼婚,要嫁与素不相识之人,终日以泪洗面,何其可悲?
可在我编织的梦境里,她嫁与心上人,儿孙绕膝,幸福美满。
她此刻活得何等快乐,比在现实中快活万倍!
你为何非要叫醒她,毁了她的幸福?”
“虚妄的喜乐,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李晏缓缓道,“人活于世,当直面现实,正视苦难。
逃避不能解困,只会越陷越深,你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饮鸩止渴,终会反噬其身。”
“冥顽不灵!”
织梦者怒喝。
言罢,它吐出一团黑雾。
黑雾瞬间扩散,将整个绣楼笼罩其中。
雾中隐隐传来欢声笑语,浮现出无数诱人景象。
荣华富贵,儿女绕膝,皆是世人心中最渴望的模样,引人沉沦。
孙悟空见状,举起金箍棒便要打去,却被李晏伸手拦住:
“大圣莫动。此乃织梦者的幻境,一旦陷入,便难以脱身。”
“那怎生是好?”孙悟空急道,生怕师父与翠兰出事。
“无妨。”
李晏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幻境再真,终是虚妄,贫道自能破之。”
说罢,李晏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结印。
口中默诵《道德经》,声如洪钟,萦绕于绣楼之中。
周身清气升腾,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将自身护于其中,隔绝黑雾侵扰。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随着经文诵念,李晏心神沉入空明之境,缓缓踏入织梦者编织的幻境之中。
幻境之内,竟是一片世外桃源,青山叠翠,绿水潺潺,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人家。
田埂之上,农夫躬耕劳作。
庭院之中,稚子嬉笑打闹。
村口老树下,老者摇扇对弈,一派安宁祥和,无纷争苦难,无生老病死。
一白衣女子缓步走来,面容温婉,笑容嫣然,正是高翠兰的模样。
“道长,您来了。此处乃世外桃源,无烦无扰,长生自在。
留下来吧,与我们一同安享太平,岂不比你奔波劳碌,降妖除魔强得多?”
李晏望着她,神色淡然,淡淡道:“你乃织梦者。”
女子笑容微僵,随即又笑道:“道长说笑了,我便是翠兰。
你看,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可潜心修炼,长生不老,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
“我之所求,此处无有。”
“哦?道长所求何物?”
女子问道,“只要你开口,我皆能为你编织,让你得偿所愿。”
“我求真相。”
李晏目光坚定,“我求知晓,这些邪物究竟源于何处?
为何要入侵三界?
天庭与佛门,到底在隐瞒什么?”
女子脸色一沉,厉声: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肯留下,那就永远留在这吧!”
言罢,整个幻境扭曲变形,青山化作荒山秃岭,绿水变成毒潭浊流,祥和村庄沦为一片废墟。
无数狰狞怪物从废墟中爬出,张牙舞爪,向李晏扑来,凶神恶煞。
李晏不为所动,盘膝而坐,经文诵念不绝,周身金色光罩愈发璀璨。
那些怪物一触碰到光罩,便瞬间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李晏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幻境中久久回荡。
扭曲的景象渐渐破碎,狰狞的怪物纷纷消散,幻境开始分崩离析。
“不!不可能!我的幻境怎会被破!”
织梦者不甘尖叫。
“幻境由心生,心若不动,幻境自破。”
李晏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如电,直射织梦者,
“你以执念为食,却不知,执念亦是你的死穴。
你编织无数人的梦境,自身却沉溺于掌控一切的执念之中,无法自拔。
今日,贫道便帮你破了这执念,渡你这孽障一场!”
言罢,李晏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射出一道五色雷光。
雷光璀璨,夹带凛然正气,正中织梦者眉心。
“啊!”
织梦者惨叫,身躯渐渐化作点点星光。
只余下一句哀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随着织梦者消散,笼罩绣楼的黑雾亦渐渐褪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高翠兰的脸上,温暖柔和。
高翠兰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茫然,环顾四周,轻声问道:
“……这是在哪里?”
“翠兰!我的女儿啊!”
高太公急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老泪纵横,
“你终于醒了!是爹糊涂,是爹错怪了天蓬元帅啊!”
高翠兰望着天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忆起过往种种,面露感激:
“是你……是你一直守护着我?”
天蓬挠了挠头,神色腼腆,不好意思地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只要姑娘平安无事,便好。”
李晏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丹药,递予高翠兰,温声道:
“姑娘,你体内邪气虽除,但元气大伤。
此乃凝神丹,服下后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高翠兰接过丹药,向李晏深深一拜,柔声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李晏扶起她,含笑道:“姑娘不必多礼。
此乃天蓬元帅之功,若不是他守护你三载,你恐早已遭织梦者毒手,魂飞魄散。”
高翠兰望向天蓬,脸颊微微泛红,垂首轻声道:“多谢元帅。”
天蓬望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挠着头傻笑不止,眼中满是欢喜。
高太公看着二人,长叹一声,面露愧疚:
“天蓬元帅,老朽往日多有冒犯,还望元帅海涵。
小女能得元帅舍命守护,是她的福气。
若是元帅不嫌弃,老朽愿将小女许配与你,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天蓬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多谢岳父大人!”
说罢,便要跪地磕头。
高太公连忙扶住他,哈哈大笑:“贤婿快起,快起!”
就在此时,玄奘走上前来,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天蓬元帅,你本是天庭重臣,因过被贬下凡,如今你已改过自新,积有功德。
不知你可愿拜贫僧为师,随贫僧西天取经,待功成之日,便可修成正果,重返天庭,洗刷前尘冤屈?”
天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望着高翠兰,又望向玄奘,沉默不语,心中陷入两难。
他等这取经人之约,等了数载,只为洗刷冤屈,重返天庭。
可如今,他有了翠兰,有了牵挂,便再也舍不得离开这片土地。
高翠兰亦垂首,眼圈泛红,却未发一言。
她知晓,不能因一己之私,耽误他的前程。
孙悟空见状,急道:“呆子!你还犹豫什么?
西天取经,修成正果,这是多少仙佛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你若是不去,日后定然后悔!”
天蓬咬了咬牙,毅然道:“俺不去了。
俺只想留在高老庄,与翠兰相守一生,平安度日。
什么正果,什么天庭,我皆不稀罕。”
“你!”孙悟空气得跺脚,
“你这呆子,真是没出息!为了一个女子,竟要放弃这般前程!”
“大圣不知。”
天蓬缓缓道,“我在天庭为帅数载,虽威风八面,却从未有过一日欢喜。
每日练兵上朝,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惹来祸端。
自被贬下凡,我才明白,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皆为过眼云烟。
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平安顺遂,才是世间最真的幸福。”
“可……”孙悟空还欲再劝,却被李晏拦住。
李晏望着天蓬,缓缓道:“元帅,你当真想好了?
西天取经,不仅是为了修成正果,更是为了查明你当年被贬的真相。”
天蓬猛地抬首,眼中满是震惊,抓住李晏的胳膊,急切道:
“道长,你说什么?当年我被贬,另有隐情?”
“不错。”李晏点头,
“当年你调戏嫦娥一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有人设计陷害。
你若不去取经,便永远无法查明真相,永远无法洗刷自己的冤屈。
只能顶着猪妖的名声,永世沉沦。”
“是谁?是谁陷害我?”
“贫道所知不多。”
“但贫道推衍出,只要你随取经人西行,终有一日,你会知晓真相,沉冤得雪。
况且,西天取经之路,凶险万分,不仅有妖魔鬼怪拦路,更有三界之外的邪物作祟。
玄奘法师与大圣二人,独木难支,恐难应付。
你身为天蓬元帅,统领八万天河水军,难道便眼睁睁看着他们以身涉险,葬身妖腹吗?”
天蓬望着高翠兰,眼中满是不舍。
一边是心爱之人与安稳生活,一边是冤屈未雪与同门之责,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此时,高翠兰走上前,握住天蓬的手,柔声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翠兰……”天蓬望着她,眼中愧疚。
高翠兰眼中含着泪水,
“我会在高老庄等你,等你取经归来,我们便成亲,再也不分开,相守一生一世。”
天蓬望着高翠兰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好!翠兰,你等我!
等我取经归来,定以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此生绝不负你!”
高翠兰含泪点头,拭去眼角泪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天蓬转过身,向玄奘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恭声道:
“师父!弟子愿意拜您为师,随您西天取经,护您一路周全!”
玄奘大喜过望,连忙扶起他,笑道:“好!好!
起来吧,徒弟。
贫僧今日得一得力弟子,实乃幸事!”
紧接着,又道:“你既已出家拜师,当守佛门清规,戒荤腥,戒色欲,
戒杀生,戒妄语,戒饮酒,戒偷盗,戒非时食,戒香油涂身。
为师再给你取一别名,唤作八戒。
愿你谨记八戒,恪守清规,不可违犯。”
猴子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天蓬应道。
高太公见天蓬拜入玄奘门下,虽有不舍,却也为他高兴。
当即吩咐下人摆下宴席,款待玄奘师徒与李晏,以谢救命之恩。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笑语盈盈。
高太公频频向李晏敬酒,感激他救女除妖之恩。
八戒亦频频举杯,谢李晏点化之情。
席间,玄奘望着窗外皎洁月色,叹了口气。
孙悟空见状,问道:“师父,你为何叹气?”
玄奘放下酒杯,神色怅然:
“贫僧只是在想,这天底下,究竟还有多少如八戒这般被冤枉之人?
又有多少如织梦者这般的邪物,在暗中残害众生?
佛门常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可为何这世间,依旧有这般多的苦难不公?”
“法师,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世间的苦难,终究要靠众生自身,一步步去化解救赎。”
玄奘闻言,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宴席散后,玄奘师徒议定,次日一早便启程西行。
李晏寻到八戒,取出一枚莹润玉符,递予他,道:“元帅,此枚玉符你收好。
西行路上,若遇难以应付的凶险,捏碎玉符,我便会赶来相助。”
八戒接过玉符,紧紧握在手中,眼中满是感动:
“道长,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李晏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一路保重,切记,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都莫要忘了自己的初心。
也别辜负了翠兰姑娘的等待。
更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冤屈与抱负。”
“弟子谨记道长教诲!”八戒郑重点头。
李晏又寻到孙悟空,道:
“大圣,八戒性子憨厚,偶有顽劣,有时亦会犯糊涂。
你当多包容照拂。
前路至流沙河,那里有一沙悟净,本是天庭卷帘大将,因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
他亦是被人陷害,大圣见了,莫要为难于他,可引他入师门,共护玄奘西行。”
孙悟空笑道:“兄弟放心!俺老孙晓得了!
俺定会照拂好呆子和小和尚,也会善待那沙悟净,绝不为难他!”
李晏又叮嘱了玄奘几句,言明西行路上的诸多凶险。
劝他坚守本心,莫要动摇,随后便向众人告辞。
“道长,您不和我们一同西行吗?”玄奘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李晏摇了摇头,含笑道:“贫道尚有俗务未了,不便同行。
缘法自有定数,你与贫道,有缘自会再见。”
言罢,李晏抬手一挥,周身五色祥云缭绕,缓缓升空。
玄奘,高太公父女与高老庄百姓,皆立于地上,挥手送别。
口中高呼,道长保重。
李晏立于云端,回望高老庄一眼,心中默念:
“高翠兰,太阴之魂。
天蓬元帅,水神之躯。
金水相生,阴阳相济,这便是天道暗定的缘法吗?”
心神沉入其中,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熠熠生辉。
【于高老庄,点化天蓬元帅,揭露织梦者阴谋,救高翠兰于危难之中】
【缘法之气+ 3000(一念点化,迷途知返。天蓬归位,取经团成)】
【破织梦者幻境,诛织梦者本体,解救无数沉溺于虚假梦境中的生灵】
【缘法之气+ 5000(幻境终破,真相大白。虚假快乐,不如真实痛苦)】
【揭露天蓬被贬谪的隐情,为其洗刷冤屈埋下伏笔】
【缘法之气+ 2000(冤屈未雪,天道不公。西行之路,亦是昭雪之路)】
【促成天蓬与高翠兰的姻缘,成就一段人间佳话】
【缘法之气+ 1000(有情人终成眷属,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
【当前缘法之气:172000/163840】
【缘法之气已满,心境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