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李晏,泪流满面。
他望向镜外,那双眼睛,此刻恢复了澄澈。
“对不住。”
李晏望着这个心底深处分裂出来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那镜中李晏,微微一笑。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李晏心口。
那一瞬间,李晏只觉心口一暖。
泥丸宫中,洞天剧震。
那九品金莲,原本片片垂落的花瓣,猛然挺立起来。
清辉重放,比之前更加璀璨。
那清辉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金光之中,有无数画面闪烁。
那是方才那一场劫难的画面。
业火焚身,锁链缠身,镜中自己,祖师的点化。
桩桩件件,尽数烙印在金莲之上。
穹顶之上,星空大放光明。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起。
日月轮转,昼夜交替,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但那星辉之中,多了一缕混沌之色。
那混沌之色,与金光交织,形成一种全新的光芒。
大地之上,地脉重续。
崩塌丘陵,缓缓隆起。
枯黄草木,重新发芽。
整个洞天,都在飞速扩张。
五十丈。
一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一千五百里。
扩张之势,持续了整整一盏茶功夫,方才缓缓停止。
李晏心神感应,这方天地,如今已有一千五百里。
穹顶之上,星空璀璨,日月经天,二十八宿各归其位。
大地之上,丘陵起伏,地脉纵横,草木滋生,绿意盎然。
中央处,那株金莲,已长至九尺九寸。
茎粗如小儿手臂,叶片九片,片片皆有金色纹路流转。
花瓣九片,层层叠叠,花心之中,那一点混沌毫光,更加璀璨。
这便是洞天第六重,小千之境。
【因果业火劫渡劫成功】
【道心淬炼,澄澈如镜】
【洞天五重→洞天六重15%(方圆一千五百里)】
【九品金莲绽放圆满,花心初现混沌毫光】
【领悟:因果之眼】
【此眼可观自身因果纠缠,可辨他人因果深浅,可避无谓因果牵连】
【领悟:业火金莲】
【可将因果业火炼化为金莲养料,化劫为机,化险为夷】
【缘法之气+3000(渡劫成功,道心大进)】
【当前缘法之气:3440/5120】
李晏缓缓睁开眼,望向身前。
那【归藏】龟甲,静静悬于虚空。
龟甲之上,混沌毫光流转不息。
毫光之中,那道身影,仍在那里。
菩提祖师,正含笑望着他。
李晏连忙跪伏于地,额头触虚空。
“弟子李晏,叩谢祖师点化之恩。”
那身影微微颔首。
“不必谢我。”
“那一缕神识,是临别前,封入【归藏】龟甲之中的。”
“你若遇劫难,它便会显现。”
“你若能渡过,便是我之传人。”
“你若不能渡过……”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晏懂。
若不能渡过,那便不是传人,只是过客。
那身影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做得很好。”
“那镜中自己,是你心底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你能面对他,听他说话,与他和解,便是渡过了最难的一关。”
李晏沉默。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仍有余悸。
若没有祖师点化,他此刻怕是早已道心崩溃,魂飞魄散。
祖师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缓声道:
“其实,没有我点化,你也未必不能渡过。”
李晏一怔。
“那镜中自己,是你心魔,也是你本心。”
“心魔者,本心之影也。”
“影随形生,形灭影灭。”
“你若道心坚固,便可见影不惊,任他言语如刀,我自岿然不动。”
“你若道心不固,便会被影所惑,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方才虽惊惧,却未逃避。
虽愧疚,却未推脱。虽无言以对,却未强词夺理。”
“这便是道心之基。”
“有此基在,便是没有我点化,你也能在惊惧中慢慢醒悟,在愧疚中渐渐明白。”
“我不过是将这过程,加快了些。”
李晏听着,若有所思。
那身影继续道:
“修行之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外人点拨,不过是借个火,真正点燃灯盏的,还是你自己。”
“今日之事,你当铭记于心。”
“日后若再遇劫难,便想想今日,想想那镜中自己,想想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句句是实,却句句不是实情。”
“实者,事之表也。情者,事之里也。”
“修行之人,既要见表,更要见里。既要知实,更要知情。”
“表里兼顾,实情俱明,方可称得上【明心见性】。”
李晏叩首道:“弟子谨记。”
那身影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慈祥。
“起来罢。”
李晏这才起身。
那身影道:“你那洞天,已至小千之境。下一步,便是向中千之境迈进。”
“中千之境,方圆万里,法则完备。”
“届时,你便是这方世界的创世之主,一念可改天换地,一言可定生死轮回。”
“这一步,极难。”
“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能成。”
李晏心中一凛。
那身影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贪功,不冒进,迟早能成。”
李晏点头:“弟子明白。”
祖师又道:“那北方之人,你可曾再感应到?”
李晏摇头:“未曾。他自那日与四老猴隔空对话后,便再无动静。”
祖师沉吟片刻,道:
“他不动,有两种可能。”
“一是时机未到,他在等。”
“二是被你身上的【归藏】所慑,不敢轻举妄动。”
李晏道:“祖师的意思是?”
那身影道:“【归藏】龟甲,可遮掩天机,混淆因果。
便是混元大罗金仙,也难以窥探。”
“那北方之人,虽位格极高,却也不敢贸然出手,暴露行踪。”
“他若出手,必是万全之策。”
“所以,你还有时间。”
李晏心中一松。
祖师继续道:
“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那印记,已种入四老猴元神深处。”
“此印不除,他迟早会借此发力。”
李晏道:“弟子该如何应对?”
那身影道:“你如今已入小千之境,又得因果神通。”
“你可借神通,细细观察那印记,推演其根源,寻找其破绽。”
“若能找到破绽,便可设法解除。”
“若不能,也可借此提防,不被其暗算。”
李晏点头:“弟子记住了。”
祖师颔首道:“我这一缕神识,快要散了。你可有要问的?”
李晏望着那道渐渐虚幻的身影,心中千言万语,盘旋已久,却一直不敢深究。
此刻祖师当面,若再不问,怕是再无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拜伏于地。
“弟子心中,有五事不明,恳请祖师开示。”
那身影微微颔首。
“你且说来。”
李晏道:“第一事,弟子斗胆问,悟空师弟,在方寸山时常来寻弟子论道,弟子也时常指点于他。
按祖师原先之意,他本当在山上打杂七年,方始修行。
如今因弟子之故,他提前修行,祖师为何......不阻止?”
说到最后,声音微顿。
那身影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且看那老树。”
李晏抬头,顺着祖师目光望去。
虚空中,隐隐有一株古松浮现。
枝干虬曲,针叶苍翠。
有风过处,松涛阵阵。
“那树,可曾问过春风,为何吹它?可曾问过秋雨,为何打它?”
李晏一怔。
“树不问,只因它知,春风秋雨,本是天地之常。应时而来,应节而往。”
那身影缓声道:“修行亦如是。”
“那猴子,天生地养,本是一块顽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
“他之根脚,与天地同源。他之命运,与造化共舞。”
“何时修行,何时悟道,何时历劫,何时证果,皆有定数,亦无定数。”
“定数者,天命也。无定数者,人谋也。”
“天命与人谋,本是一体两面。”
“你指点他,是你之缘法。他受你指点,是他之造化。
你二人相遇,便是缘起。”
“缘起则聚,缘灭则散。一切随缘,何须阻止?”
李晏听着,若有所思。
那身影继续道:“再者,你以为,是他来寻你论道,还是你引他来寻你?”
李晏心中一震。
“这……”
那身影微微一笑。
“那猴子,天生金睛,能辨气机。他察觉你身上有异,自然好奇。”
“好奇则近,近则亲,亲则信,信则从。”
“此非你刻意为之,亦非他有意而来。此乃天数使然,亦是缘法使然。”
李晏心中恍然。
祖师又道:“至于为何不阻止……”
“你可曾见过,有人阻止溪水东流?有人阻止日月西沉?”
“那猴子之道,便如溪水,便似日月。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我若强阻,便是逆天。逆天而行,虽大能亦不免其咎。”
“更何况……”
说着。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更何况,那猴子之道,本就不是一人之道。他之命运,牵连三界,系于众生。”
“我若强阻,便是阻了三界之变,断了众生之机。”
“此等因果,我担不起。”
李晏心中剧震。
祖师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他压下心中翻涌,叩首道:“弟子明白了。”
祖师问:“你明白什么?”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弟子明白,祖师不阻之,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因为阻得了一时,阻不了一世。阻得了表面,阻不了根源。”
“不如顺其自然。”
那身影微微颔首。
“善。”
李晏又道:“弟子第二事不明。”
“弟子根脚,祖师想必早已看透。为何不点破?”
那身影望着他。
“你且说说,你以为,你之根脚,是何?”
李晏沉默。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穿越者?
来自另一个世界?
携带前世记忆?
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那身影却笑了。
“你不必说,我知。”
“你来自何方,去往何处,心中有何执念,身负何种因果,我一清二楚。”
李晏心中一震。
“那祖师为何……”
“为何不点破?”
那身影接过话头。
李晏点头。
那身影道:“你且看那天边浮云。”
李晏望向远处。
虚空中,有一缕云气,飘飘荡荡,时聚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