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被护身法罩包裹的左手,缓缓探出殿外。
雨水落在护罩上的瞬间——
啵。
轻微的涟漪在光罩表面荡开,如同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许长安凝神感应,仔细感受着法力的消耗。
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消耗……比想象中小得多?”
他清晰感知到,护身法罩抵御雨水侵蚀的消耗,大约只相当于全力战斗时的十分之一。
若只是维持最基本的护罩,以他此刻能调动的法力,至少能支撑一两个时辰。
可随即,他心中又升起疑惑。
既然护罩能抵挡雨水,那女子为何不施展护罩,而非要死守着那盏长明灯?
除非——
许长安目光一凝。
他想起那女子飞跃而来的姿态,身法灵动,动作优美,分明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可她至死都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她施展不了。
“此地的禁制……对每个人压制程度不同?”
许长安眉头紧锁。
他明明能感知到体内法力浩瀚如海,却只能调动筷子粗细的一缕。
那女子或许连这一缕都调不动?
或者她的护身法罩根本挡不住这雨水?
思忖间,许长安又有了决断。
他咬咬牙,将整个左臂完全伸出殿外!
雨水倾泻而下,落在护罩上激起密集的涟漪。
许长安凝神感应——
消耗速度,与之前并无明显变化。
他心头稍安,又将左肩探出,然后是半边身子——
依旧稳得住。
“若只是这般消耗……”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可他刚生出几分希望,下一刻便脸色骤变!
他猛地将伸出去的半边身子缩回殿内!
低头一看——
护身法罩上,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那些裂痕在光罩表面蔓延,虽尚未破碎,却已触目惊心!
“十息……”
许长安喃喃自语,面色凝重。
他刚才在雨中停留的时间,大约七息。
护身法罩,最多只能坚持十息。
十息左右,必然破碎!
“果然不行。”
许长安苦笑一声。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能调动的法力,可以在雨中行走一段距离。
可现在看来,若只靠护身法罩,最多走出十几丈,就会法力耗尽、护罩破碎,然后像那女子一样——
被雨水吞噬。
可偏偏,他此刻最不缺的就是法力。
缺的是“能调动的法力”。
体内那汪洋大海般的法力,被禁制死死压制,只能渗出涓涓细流。
这细流维持护罩已是勉强,根本撑不了多久。
更棘手的是——
许长安尝试沟通储物袋。
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沟通灵兽袋。
依旧毫无反应。
他试着召唤青帝甲。
与他心神相连的法宝,此刻如同沉睡,没有半点回应。
“神识无法离体,法宝无法调动,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许长安面色愈发凝重。
储物袋打不开,意味着他无法取出备用的丹药、符箓、傀儡。
连地岩鼠和璇龟都唤不出来。
此刻的他,除了肉身、四柄无法激发的青帝剑,和手中这盏不知能撑多久的长明灯,几乎一无所有。
“希望他们没事。”
许长安低声喃喃。
苗玉儿有他给的三阶上品防御符箓和小挪移符,或许能撑一阵子。
苗雨欣虽刚结丹,但地灵根资质,气运向来不错。
清虚子那小胖子滑头得很,应该知道趋吉避凶。
至于吕归一和钓鳌客……
许长安冷笑一声。
那两个老东西若也陷入此地,最好被雨水淋成白骨!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目光投向殿外那无尽的雨幕,许长安缓缓握紧手中的长明灯。
不能再等了。
这大殿虽能遮风挡雨,却也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走出去,必须找到出路,必须找到苗玉儿她们。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殿。
墙壁上的银色铭文依旧密密麻麻,在摇曳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若有缘,我会再来。”
许长安对着大殿微微拱手,算是告别。
随即——
一步迈出!
轰隆——!
迈出殿门的瞬间,天地间仿佛有巨大杀威轰然压下!
那威压之恐怖,如同头顶压抑的乌云要塌下来,要把他许长安生生压趴在地上、压进泥水坑里!
许长安闷哼一声,脊背猛地一弓,双脚深深陷入泥地!
那一瞬间,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地岩鼠渡劫结丹的时刻——乌云盖顶,天威难测,人力在天地面前渺小如蝼蚁!
当年地岩鼠都能扛住天劫!
今日,他也绝不会被压垮!
“给我——起!”
许长安低喝一声,体内气血疯狂运转,青铜光泽在皮肤下流转,硬生生顶住了那无形的天威!
而就在他扛住威压的瞬间——
手中长明灯的灯光,骤然明亮了几分!
那光芒在他身外形成的光罩,也变得更加凝实!
噗噗噗……
头顶雨水倾泻而下,落在光罩上,被尽数弹开!
那原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天威,竟也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
许长安惊讶地看向手中的油灯。
那豆大的火苗依旧摇曳,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东西。
可惜神识无法离体,他虽然能察觉到此灯不凡,却无法探知其具体品阶。
更不知它能坚持多久。
许长安不敢耽搁,当即撑开自己的护身法罩,将之顶在烛台之上。
如此一来,护身法罩成了第一道屏障,烛台是第二道,长明灯的光罩则是最后的防线。
三层防护,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长明灯的消耗。
毕竟,刚刚那位白衣仙子的下场,他可没忘记。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踏出第一步。
泥水没过鞋面,浸透靴筒,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子完好,没有被腐蚀的迹象。
看来只要光罩不破,雨水就伤不到他。
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殿。
这一看,他目光一凝。
殿内那盏长明灯被他取走后,整座大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从门窗中涌出,仿佛要吞噬一切。
而大殿本身——
那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头建筑,此刻竟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