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许长安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他顾不上多想，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长明灯。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灯盏中的灯油，已经肉眼可见地消耗了一小截。
他默默估算——
以现在的消耗速度，若一直维持三层防护，大约能坚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后，灯油耗尽，他就必须另想办法。
可若是遇到战斗……
许长安眉头紧锁。
一旦战斗，他必须分出法力施展神通，护身法罩的消耗会剧增，长明灯的负担也会加重。
到那时，能坚持多久，就不好说了。
“四个时辰。”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四个时辰，应该够了。
他有青帝长生经傍身，法力回复速度远超同阶。
在这种环境下，他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能坚持得更久。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搞清楚沧澜殿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所有人都被传送到这种环境，还是只有少数人？
是整座沧澜殿都变成了这片雨泽废墟，还是只有这一处区域？
要搞清楚这些，他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许长安辨明方向，朝着远处更为广袤无垠的废墟群，迈出了第一步。
身影矫健如豹。
即便法力被压制，他的肉身依旧强横。几个起落间，便已飞跃数十丈，来到那女子殒命的地方。
雨水依旧倾泻而下。
地上，只剩一具红粉骷髅，和一盏彻底被雨水浇湿、失去所有灵韵的长明灯。
那骷髅的姿态，依旧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挣扎——双手向前伸着，却什么都没抓住。
许长安静静看着，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女子他不认识。
但她临死前的绝望，那声凄厉的“不——”，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求生的本能。
每个修士都可能在某一刻面对的、最残酷的结局。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他检查了女子周围——没有任何东西。
储物袋不见了，法器不见了，连身上的衣物都已腐蚀殆尽。
“什么都没留下……”
许长安面色难看。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的骷髅，沉默了良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既然你我相遇，也算是结下了一场因果。”
“人们总说入土为安，才能得到安息，才能下黄泉有重新抬头转世的机会。”
他蹲下身，用手里的青帝剑在地上刨了起来。
这柄与他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此刻却只能当铁锹用。
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松软，刨起来倒是不费力。
只是雨水不断落下，刚刨开的坑很快又被泥水灌满。
许长安不得不加快速度。
他用剑尖划开泥土，用手捧出泥浆，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一个浅浅的土坑刨好了。
将骷髅捧起。
骨骼入手冰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里面的一切都已消散，只剩一层空壳。
许长安将骷髅放入坑中。
泥土混着雨水，落在白骨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一捧，两捧，三捧……
直到那惨白的骨骼，完全被泥土覆盖。
许长安又从废墟中找来一块石墙，立在坟堆前，权当是墓碑。
没有刻字。
因为这女子，他不知姓名。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许长安站在坟前，声音低沉：
“但今日我送你入土，也算是尽了心意。希望你能早日重入轮回，转世投胎做人。”
他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雨依旧下着。
落在坟堆上，落在石碑上，落在许长安身外的光罩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那坟堆在雨中很快变得泥泞，石碑也被雨水冲刷得光滑。
许长安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轰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许长安猛然回头！
那座他避雨的大殿，那座在这片废墟中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头建筑，此刻正在崩塌！
墙壁倾倒，屋顶塌陷，无数巨石滚落，砸进泥水之中，溅起漫天水花！
轰隆隆——
巨响连绵不绝，如同巨兽的哀鸣！
许长安瞳孔骤缩，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大殿的崩塌极快，仿佛它一直在苦苦支撑，只等着那盏长明灯被取走，便再也坚持不住。
就像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守护着什么，当那样东西被带走，他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轰！
最后一堵墙壁倒下。
烟尘腾起，却被雨水瞬间压下。
那座大殿，彻底化作一片废墟，与周围那些古老的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再无分别。
许长安怔怔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在身外的光罩上激起涟漪。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明灯。
那豆大的火苗依旧摇曳，微弱却执着。
可那座守护了它不知多少万年的殿宇，却已轰然倒塌。
“……”
许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大殿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色铭文。
想起那盏在黑暗中孤独燃烧了无尽岁月的长明灯。
想起这座大殿在风雨飘摇中苦苦坚持的姿态。
那是一种执念。
一种不肯向岁月低头、不肯向命运屈服的执念。
就像那盏灯。
就像这座殿。
可此刻，执念散了。
殿，便倒了。
许长安静静看着那片废墟，良久无言。
雨还在下。
依旧那么均匀，那么执着。
仿佛从亘古到永恒，从未停歇。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废墟，缓缓做了一个道揖。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敬意。
随即——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更为广袤无垠的废墟群，大步而去。
——
雨泽世界虽已化作无边废墟，却并非死气沉沉。
恰恰相反——此地的生机之旺盛，远超许长安的预料。
那生机并非来自草木，而是源自天地间弥漫的浓郁灵气。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即便法力被压制，他依旧能清晰感知到——此地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三倍由余！
而且越往深处，灵气越浓。
“若是在此地修炼……”
许长安心头一动，随即又摇摇头。
这鬼地方，能活着走出去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