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发杀机,天威浩荡。
头顶那压得极低的乌云,始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若非手中这盏长明灯护持,他恐怕都难以长时间在外行动。
许长安在雨中迅捷飞跃。
身影如同一道青黑色的闪电,在一块块残垣断壁上起落腾挪。
他刻意避开地上的积水——虽知有法力护罩和长明灯在,雨水伤不到他,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那些积水坑洼,深浅难测,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一路深入。
周围的遗迹越来越古老,越来越宏大。
一些被废墟瓦砾掩埋的基石,占地竟有数十亩之大。
许长安落在一处断墙上,举目四望,心头震撼。
占地如此大的基座,那上面的建筑该是何等规模?
仙宫?
神阙?
只怕也不外如是。
“这雨泽世界在未被毁灭前,定是各种仙宫林立,教众千万,飞剑飞舟遮天蔽日……”
许长安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盛况空前的画面。
可如今,只剩这一片废墟。
连这种洞天福地都守不住,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妖族入侵?
魔灾降临?
天灾灭世?
还是……内乱自毁?
许长安对沧澜殿的了解本就有限,如今遭遇这等异变,更是一头雾水。
摇摇头,他索性不再多想,继续前行。
——
雨夜茫茫。
视线所及,唯有灰蒙蒙的雨幕和无尽的废墟。
许长安漫无目的地朝一个方向飞跃,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突然——
“咦?”
他目光一凝,身形猛地一顿。
远处,那灰暗的雨幕之中,竟有一点微弱火光在跳动!
那火光极淡,若非他一直凝神观察四周,根本不会注意到。
“有人?”
许长安心头一跳,当即改变方向,朝那火光所在疾掠而去。
几个起落间,火光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石头大殿。
比许长安之前待过的那座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破败。
大殿依着一道宽阔的河渠而建,河渠足有上百丈宽,比寻常大江还要宽阔。
一座石桥横跨河渠,连接着大殿与许长安所在的这一侧。
可那石桥早已坍塌,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石墩,在雨中静默伫立。
许长安站在河渠岸边,低头看向干涸的河床。
河渠里早已无水,却被从河岸倒塌的废墟填满——碎裂的瓦砾、残破的石砖、倾覆的断墙,层层叠叠,将河渠堵塞得严严实实。
或许这就是河流干涸的原因吧。
可许长安心头却升起一丝疑惑——
这世界雨水不停,按理说河渠即便被堵塞,也该被雨水重新灌满才对。
可眼前这干涸的河床,分明滴水未见。
“除非……”
许长安目光扫过那些废墟堆积的缝隙:
“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地陷的断裂带或天坑。雨水都流进地下的暗河里了。”
他只能暂时如此猜想。
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石桥。
桥虽坍塌,但那几根石墩依旧屹立。
每一根都需要十数人合抱,相隔十余丈,在雨中默然矗立,如同古老岁月的守望者。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跃上第一根石墩。
脚下微湿,却不打滑。
这石头材质与之前大殿的蓝玉相似,坚硬异常,虽经万年风雨侵蚀,依旧稳固。
他再次纵身,跃向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三分之二的路程已过,对岸越来越近。
就在他准备跃向第五根石墩的瞬间——
许长安身子猛地一顿!
对岸的大殿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影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那破烂的程度,仿佛与这遗迹的岁月一般悠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大殿门口,似乎在看着许长安!
许长安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定那道人影!
可就在他凝神细看的瞬间——
那人影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许长安身子悬在半空,脚下是第五根石墩,他却忘了落下。
幻觉?
他马上否决掉这个念头。
两百多年的生死磨砺,让他对自己的眼力和直觉有绝对的信心。
刚才那大殿门口,绝对站着个人!
绝不是幻觉!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稳稳落在第五根石墩上。
他没有急于前行,而是站在原地,静静观察对岸的大殿。
那大殿比之前的更加残破。
外墙斑驳,布满岁月的痕迹。
在不知持续了多少万年的雨水冲刷下,表面的金漆彩绘早已剥落殆尽,只剩灰扑扑的石头原色,布满一条条灰蒙蒙的污渍。
曾经的金碧辉煌,曾经的荣光万丈,都已随风而逝。
大殿的大门虚掩着——准确说,是少了一扇门扉。
剩下的那扇门斜斜挂在门框上,随时都可能掉落。
门内一片昏暗。
可那昏暗之中,却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正是许长安先前看到的那一点光亮。
许长安站在石墩上,静静看了片刻,终于纵身一跃,落在河渠对岸。
脚下是厚厚一层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积了多少年。
他缓步走向大殿门口,在门槛外停下。
“有人吗?”
许长安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他的回声,一圈一圈,渐渐消散。
许长安眉头微皱,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若无人,我便离开了。”
依旧没有回应。
许长安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昏暗的殿堂,落在那光源之上。
大殿正中的石台上,立着一盏长明灯。
与他手中的那盏一模一样,只是火焰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长明灯后方,是一尊石像。
那石像表面的漆面早已剥落殆尽,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石像身上,却贴着一张金色的纸页。
那纸页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金光之中,有无数细小的篆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玄奥的灵韵。
“这是……”
许长安瞳孔微缩。
经历万年,这张金纸竟还带着灵韵!
虽然那金光已有些灰暗、暗淡,显然是经过无尽岁月的碾磨,灵韵大失,支撑不了太久了,就跟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长明灯一样,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万年前的遗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