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恨意之浓烈,之疯狂,之刻骨铭心,让人心神剧颤!
许长安死死盯着东方——
只见一道超凡脱俗的身影,脚踏紫气,从远方天边踏空而来!
那身影衣袂飘飘,气度超然,所过之处,紫气蒸腾,祥云缭绕!
说不出的缥缈出尘!
宛如谪仙在人间行走!
近了。
更加近了。
众人终于看清——
那是个清矍道士。
身着蓝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仙风道骨。
他脚踏紫气,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仿佛踏在众人心头。
可当众人看清他全貌的瞬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
那蓝色道袍,染满了暗黑色的血迹!
那清癯的面容,半边脸颊血肉模糊!
那仙风道骨的身体,破破烂烂!
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前后透亮!
手臂、腿脚,多处可见森森白骨!
那些被击散的碎肉,被紫气勉强拉扯到一起,勉强维持着人形!
这是个死人!
这一幕,诡异到极点!
让人头皮发麻!
尽管这位绝世猛人伴着仙家紫气而来,气质仙风道骨,缥缈如仙——
可只要是人都能看出,对方已经死了!
而且死了不知多少年!
“恨!恨!恨!恨!恨!恨!恨!”
那清矍道士——不,那具古躯,还在仰天嘶吼!
一遍又一遍!
那声音宏大悲怆,带着至死都难以消解的执念!
疯狂!
执着!
带着死而不灭的惊天恨意!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刻,那清矍道士的气质再怎么仙风道骨,再怎么如缥缈仙人,当世人看清了真相后,只剩下惊悚与忌惮,很难再往正面联想。
“难道……”
周姓青年声音发颤,喃喃道:
“难道这位前辈尸首……就是这洞天福地未破灭前的圣地高手?死后……不甘心……”
没人否决。
也没人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猜测,恐怕就是真相。
随着那古躯越来越近,众人真切体会到什么是窒息。
那古躯所过之处,天地都为之变色。
紫气翻涌,风云激荡。
那宏大悲鸣,一遍遍回荡。
“恨!恨!恨!恨!恨!恨!恨!”
许长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具古躯,死了不知多少万年,却依旧能以执念行走人间!
那这位前辈生前,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
而他至死都难以消解的恨,又是为何?
那通天神山里的存在,和他有关吗?
这洞天福地的覆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古躯逐渐远去。
脚踏紫气,一步步走向天际尽头。
走向那十八座断裂的通天神山。
走向那还在发出凄厉嘶吼的所在。
随着古躯远去,压在众人心头的窒息感,终于渐渐消散。
众人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
“你们看!”
毛头小子指着古躯经过的废墟,惊呼出声。
众人循声望去,瞳孔齐齐收缩!
古躯所过之处,废墟瓦砾下,竟然神奇地长出了花果草木!
翠绿的枝叶,鲜艳的花朵,饱满的果实——
在紫气的笼罩下,疯狂生长!
仿佛春天降临!
可那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天上砸落的雨水,落在那些花果草木上——
嗤——!!!
白烟升腾!
那刚刚绽放的生机,在瞬间枯萎、腐烂、消融!
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废墟之下!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片冰凉。
这雨水……
恐怕比阴间黄泉还歹毒。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古躯的执念,能让废墟中短暂绽放生机。
可这永恒的雨水,却能将一切生机吞噬。
这就是这片雨泽世界——
一个被天地遗弃、被雨水诅咒、被执念纠缠的……
死地。
许长安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长明灯。
那豆大的火苗,依旧摇曳。
微弱。
却执着。
就像那些在废墟中孤独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灯。
就像那三尊至今仍在守护这片废墟的石兽。
就像那脚踏紫气、至死不忘心中恨意的古躯。
纵使紫霄枯竭,天庭震碎,人间已成地狱——
千古依旧难平心中怨愤。
许长安抬头,望向古躯远去的方向。
那里,十八座通天神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那里,凄厉嘶吼依旧在回荡。
那里,有个亘古存在的庞然大物,正在拼命挣脱枷锁。
那里,还有更多秘密,等待被揭开。
雨还在下。
仿佛从亘古到永恒,从未停歇。
天色终于大亮。
那永远灰蒙蒙的乌云,此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阴沉,压抑,不见天日。
昨晚那绚烂的紫光,那七声惊天动地的“恨”,那脚踏紫气而行的古躯,都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雨还在下。
但那些毛骨悚然的动静——通天神山的嘶吼、地下的悉悉索索、惨白之手的破土而出——都已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仙宫废墟上,十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妖艳女子松开章行简的手臂,脸色依旧苍白,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乱发,试图恢复往日的仪态。
毛头小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机灵模样,只是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惧。
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顾东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正要说什么,忽然心头一动,脸上的表情从庆幸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洞天福地破灭恐怕有上万年之久,这场雨也下了万年不停。
按理来说,洞天福地里的生命早已绝迹才对。
你们说……那些仙宫神殿里偶尔幸存下来的奇花异草,会不会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天上那位战死前辈,留给人间的遗泽?”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
白木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顾兄弟这想法——有理!”
他越说越兴奋,捋着胡须道:
“那位前辈虽然已死,但他执念不灭,所过之处紫气蒸腾,能让废墟中短暂绽放生机。那些花果草木虽被雨水消融,但若是在遮风挡雨的仙宫神殿里……”
“对!”
周姓青年猛地一拍大腿,接过话头:
“若是在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那紫气滋养出的灵植,就能躲过雨水,存活下来!”
他看向顾东南,眼中再无之前的戒备,只剩下热切:
“顾道友发现的那棵果树,说不定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