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过去,就着长明灯的微光往下看。
深坑约莫三四丈深,底部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器物——半截玉简、几块碎瓦、还有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长条状物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那是……”
周姓青年眼睛一亮:
“法宝残片?”
顾东南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别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萧姓修士。
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目光却盯着深坑底部的积水——那里有一小滩雨水汇聚,在坑底形成一个巴掌大的水洼。
“雨水会往低处流。你刚挖没多久,马上会有雨水汇聚过来。”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没有搞明白这些低洼积水会不会有其他危险前,最好别碰。”
顾东南一愣,随即缩回身子,讪讪一笑:
“萧道友说得是,说得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一脸肉痛地看着那深坑:
“这里有这么多神殿、仙宫毁灭,化为废墟,当年有多少人间至宝被掩埋,变成明珠蒙尘的沧海遗珠!”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敢肯定,在这些仙宫神宫倒塌的地下,肯定埋着大量的无主之物!那可是无主之物的天材地宝啊!”
他回过头,看向众人,眼中满是痛惜:
“就这么离开,大伙你们就不心疼吗?”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周姓青年揶揄道:
“顾道友,反正这些废墟中的宝物都是无主之物,不如你一个人留下继续挖宝,咋样?”
顾东南一愣。
妖艳女子掩嘴笑道:
“我们也不跟你抢这份天大仙缘。只要你挖出个万八千件仙家遗物后,随便分给我们一人一件就行——我们也不贪多。”
顾东南脸上的肉抽了抽。
毛头小子跟着起哄:
“对对对!顾前辈您下去寻宝,我们帮你望风,大家等您发财!”
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也笑道:
“顾道友法力高深,肉身强横,肯定能扛得住雨水。”
另一个附和:
“挖个十天半月,定能满载而归。”
顾东南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脸都涨红了,骂骂咧咧道:
“要不是头顶这雨,老子的——老子哪怕不吃不喝也要挖空了这里!”
他顿了顿,又嘟囔道:
“可惜老子还要命。”
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
笑声在雨幕中回荡,冲淡了几分压抑的气氛。
许长安也笑了笑。
但他心中清楚,顾东南这话虽有几分夸张,却也说出了一个事实——这片废墟之下,确实埋藏着无数上古遗宝。
那些倒塌的仙宫神殿,那些陨落的修士,那些来不及带走的天材地宝,都被永远地掩埋在这片被雨水诅咒的土地之下。
可正如萧姓修士所说——
在没有搞明白这雨水的全部秘密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去碰那些积水潭。
万一那水里,也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呢?
众人笑过之后,继续上路。
一行十人,沿着那位紫气古躯离去的方向,在无尽的废墟中穿行。
雨还在下。
远处,那十八座断裂的通天神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山顶的漩涡缓缓旋转,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
许长安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想昨晚的一切——
那通天神山里的巨手。
那三尊石兽的金光。
那破土而出的惨白之手。
那脚踏紫气、至死不忘心中恨意的古躯。
还有那七声“恨”。
“纵使紫霄枯竭,天庭震碎,人间已成地狱——千古依旧难平心中怨愤。”
他低声喃喃,将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这沧澜殿中的这个雨泽世界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古躯是谁?
那通天神山里的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它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恩怨?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许长安隐隐觉得,答案,或许就在前方。
就在那十八座断裂的通天神山之中。
——
雨,永不停歇。
废墟,无边无际。
十道身影在灰暗天幕下沉默前行,脚下是湿滑的蓝玉石板碎片,踩上去发出“咔嚓”脆响,又被雨声吞没。
长明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如同十点倔强的萤火。
赶路,总是最磨人心性。
尤其在这片被诅咒的死地,每一步都踩着万年积郁的腐朽与未知的凶险。
时间久了,连警惕都会麻木。
人一麻木,就想找点事。
赶路总是无聊的。
尤其是走在这片永远灰蒙蒙的废墟里。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头顶是永不停歇的雨,四周除了残垣断壁,还是残垣断壁。
人一旦无聊,总想没事找事。
“噗。”
微不可闻的轻响。
许长安手中长明灯的光罩如水波般荡漾,随即悄然破碎。
他面不改色,指尖青光微闪,一层新的护身法罩瞬间撑开,将雨水稳稳隔开。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呼吸般自然。
五息一到,新的护罩瞬间撑起。
周而复始。
起初没人注意。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那姓江的毛头小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许长安耳边:
“秦前辈,您究竟什么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