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剧烈摇晃的动静还没止歇。
山崖在风雨中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降临,让老头老妪忍不住瑟瑟发抖。
殿外,那几枝神箭爆炸燃起的火海,正在被天上滂沱大雨快速浇灭。
火光越来越弱。
透过那扭曲的光线,可以看到——
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正把之前在崖道前徘徊的几道类人怪物黑影撕成碎片,吞食进肚子里。
然后,它们抬起头。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崖殿。
望向殿内的活人。
那些不是活人。
都是死人。
是这遗迹里,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人。
此刻,它们被活人的气息惊醒了。
被崖殿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通过崖道聚集来的死人越来越多。
本就狭窄的崖道上,顿时挤满了人海。
不断有死人被挤落悬崖,摔成粉身碎骨。可马上有更多死人拥挤上来,填满空缺。
有些甚至直接扒着崖壁往上爬。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尸如潮水。
此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死气与尸气。
尸气如海,滚滚而来。
那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崖殿内的温度骤降。
连角落里的长明灯,都受到了这股庞大尸气的影响。
原本平静微弱燃烧的火光,开始剧烈摇晃。
忽明忽暗。
明灭不定。
崖殿受到尸气刺激,殿身表面,那些沉寂了万年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灵韵在燃烧。
化作火炬。
与黑夜里的潮海尸气,激烈对抗。
许长安站在殿门口,手握石弓,面色沉静如水。
他看着崖道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影,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尸海,眸光冷冽。
身后,老头老妪的磕头声和祈祷声还在继续。
殿外,尸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雨还在下。
夜,还很长。
火海却越来越弱。
头顶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一瓢一瓢地浇在那几枝神箭炸开的火焰上。
灵韵之光在雨水中挣扎,明灭不定,最终一点一点被压了下去。
透过那越来越微弱的火光,崖殿里面色惨白的老头和老妪,终于惊惧地看清了崖道上那些死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具皮肤如同石化的尸体。
浑身漆黑,皮肤像坚硬冰冷的岩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全身眉毛、头发等毛发全部脱落,光秃秃的头颅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不着片缕的身上,裸露出一条条充满爆炸力量感的肌肉。
那肌肉漆黑如墨,一块块如同岩石棱角,即便死去千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强横。
他们全身都是黑色。
唯一不是黑色的,只有眼睛。
全是眼白。
没有瞳孔的眼白。
那惨白的眼白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如同一个个空洞的窟窿,死死盯着崖殿的方向。
老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被邪魔附体……”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那些死人,生前都曾被邪魔附体过,最后死于邪魔附体。
即便死后,那些邪魔都没离开过他们的躯壳,一直留在里面。
虽然没有瞳孔,只有惨白的眼白,可依旧能给人无尽的恶感。
那眼里,露出的是对活人血肉的渴望。
无尽的渴望。
毕竟被封禁在这片废墟里万年之久,就算是最邪恶的邪魔,也早已经被逼疯了。
老妪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这些死人的全身毛发都已掉光,都是一模一样的光头黑肤,早已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也早已分辨不出他们生前到底是不是这个洞天福地道场里的修士。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们来了。
好在。
有这座崖殿的箭神庇佑他们。
不用他们冲锋在前打生打死。
老头和老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门口那道身影。
那身躯雄健,伟岸,如同一杆笔直的标枪,矗立在崖殿门口。
为他们遮风挡雨。
为他们阻挡天地杀机。
仿佛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为他们提供了避风港湾。
原本被尸如潮水惊惧得心神慌乱的两人,此刻心神竟渐渐平定下来。
老妪看着那道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那如同顶天立地山岳一般,矗立在崖殿门口的身影,那为她遮挡天地杀机的雄健身躯,此刻在她眼中,是不可攀越的巍峨。
不敢再对这尊神像生起任何歪念头。
再也不敢了。
“啊——!”
突然,老头和老妪同时惊恐地大叫一声。
只见崖道上,那些被挡在火海前的黑色尸潮,发生了惊变。
“轰隆隆——”
崖殿外的狭窄崖道上,无数尸潮疯狂拥挤的奔跑声还在持续。
它们如同狂潮,朝崖殿这边汹涌而来,山体震颤不休。
可都被挡在火海前。
但随着崖道里再也挤不下任何死人后,这些尸气冲天的死人,在拥挤不堪中,开始了融合。
百。
千。
万!
越来越多的死人在拥挤中融合到一起。
它们的身躯扭曲、交缠、融合,如同泥塑般揉捏在一起,逐渐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的脑门上,贴着一张破碎了一半的镇尸符。
符纸在黑暗中飘摇,上面的符文早已残缺不全。
黑化怪尸。
成了。
带着神箭神性的最后一点火海,被雨水彻底浇灭。
天地彻底陷入黑黢黢的黑暗。
“咻——!”
就在火光熄灭的一瞬间,一道黑色闪电猛地冲出!
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视线都捕捉不到。
可接下来——
什么都没发生。
并没有发生黑化怪尸冲撞崖殿的事。
黑暗里。
无数人的疯狂拥挤奔跑声,还在持续。
那些死人通过狭窄崖道,还在朝崖殿这边疯狂奔来。
从山下的四面八方,拥挤,汇聚而来。
听着黑夜里一点都不平静的悚然动静,老头和老妪心底冒起一个绝望的念头——
山下,该不会漫山遍野,全聚集满了这些光头黑尸吧?
该不会附近几座山,全被这些尸潮给淹没,成了人头攒动的尸海?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了。
万幸上山的崖道并不宽阔,一时间冲不上来太多尸潮。
只是。
在崖殿外看不见的黑暗里,疯狂奔跑声还在持续。
然后——
每到崖殿门口外,尸潮的脚步声就陡然消失不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全都抓走了。
老头和老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
那具黑化怪尸,还徘徊在崖殿外没走。
它不肯离去。
它还在不断吞噬更多尸潮,壮大自身的尸气。
时时刻刻,都在觊觎崖殿里的活人气息。
“啊——!”
“啊——!”
“啊——!”
崖殿外,传来凄厉的痛苦声。
有男有女,有妇孺老人。
他们声音虚弱,凄惨,向崖殿里的活人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