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前辈?”
清虚子结结巴巴地问。
“真的是……前辈?”
许长安走到近前,摘下头上的兽头兜鍪。
再把反穿的法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青色道袍和莲花纹路。
清虚子这才确信,眼前这个一身珠光宝气、穿得跟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人,居然真是许长安。
“许前辈怎么这么副打扮?”
清虚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诧。
“您是直接连根拔起打劫了一棵桃树?林子外那群猴子没跟你拼命?”
久别重逢,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清虚子越说越开心。
“正是因为它们跟我拼命。”
许长安扛着桃树,随口回答。
“反正摘一颗桃子也是拼命,扛走一棵桃树也是拼命,索性我直接扛走一棵桃树。”
清虚子听完,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他笑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
“许前辈,苗道友她们……”
许长安摇摇头。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苗玉儿和苗雨欣的身影,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其实没看到对方,说不定也是好事。
也许她们根本没进入此地。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从树上摘下一颗桃子,丢给清虚子。
自己也摘了一颗,吭哧吭哧地啃起来。
两人蹲在墙根,一边吃着从猴群里抢来的桃子,一边开始叙述各自在遗迹里这些天的经历。
桃子汁水清甜,入口生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林子太多,分散了更多生机的关系,这桃子并没有像寿果和朱果那么神异。
除了能快速恢复体力,让身体暖呼呼的,不惧阴风煞气入体外,并没有太大效果。
不过,已经很好了。
清虚子啃着桃子,含糊不清地说起自己的经历——如何熬过头几天,如何找到灵性宝物的匾额和果树,如何省着吃撑到现在,如何追着紫气一路赶路,如何被那群猴子砸得满头包……
许长安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许长安才开口,试探地问:
“清虚子,你对这秘境,知道多少?”
清虚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瞒前辈,我师父葛道人,生前曾多次提起过一个地方。”
“他说,上古时期,这里曾经是某位大能开辟的洞天福地,门下弟子三万,盛极一时,甚至不比曾经中州的玄天宗差。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整个洞天被封印,与外界隔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里——很可能是上古战场的一部分。”
“根据我师父推断,此地多半和当年中州覆灭有关!”
“和中州有关?”
许长安眉头紧锁。
不由想起自己在玄天宗的一处遗迹中获得的‘玄天仙藤’。
因为此事,他在天河仙城那些年,翻看过不少典籍。有些残破的古籍里,确实提到过中州——那地方太遥远了,远到只剩传说。
据说上古时期,中州乃是此界的核心。
那时候,人间鼎盛得吓人——不说化神多如狗,元婴满地走,但绝不像南荒这般,万年都难出一位化神修士。
鼎盛时,人间甚至反攻过妖界、魔界。
可后来——
忽地一天,整个玄天宗被人灭了满门。
不止玄天宗。
整个中州,都在那一战中化作废墟。
从那以后,人间灵气骤降。
以至于现在,化神修士寥寥无几。
南荒这等边陲之地,更是万年都出不了一个化神。
——
许长安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追问中州的事,那些太遥远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这个突然出现在废墟里的村子。
“这刘庄,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清虚子。
胖道士比他早一天到,了解到的情报肯定比他多。
清虚子那张胖脸上,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朝许长安微微摇头,压低声音: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
此时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昏暗了。
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顶升起炊烟,在雨中袅袅飘散。村子里开始传来娘亲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狗蛋——!回家吃饭了——!”
“二丫——!再不着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还有腰大膀粗的妇人,手里提着木棍,满村子撵着调皮捣蛋的顽童追打。
那顽童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嘴里还喊着“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最后被自家娘亲捏着耳朵拎回家,一路惨叫,声震四野。
“疼疼疼!娘!耳朵要掉了!”
“掉了活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去河边玩!”
“不敢了不敢了!”
“等吃饱了再接着揍!”
村外的田野里,越来越多的农夫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有说有笑地往村子里走。他们的裤腿上沾满泥巴,脸上挂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许长安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
那几个被捏着耳朵拎回家的小孩里,他看到了那个牧童——狗蛋。
小家伙被娘亲拎着耳朵,一路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
“娘!你轻点!我可是蛇仙转世!道长亲口说的!”
他娘手上力道半点没减。
“蛇仙?就你?”
“真的!道长说了,我是蛇仙转世,将来是要当神仙的!”
“当神仙?”
他娘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那我现在就是蛇仙他娘。天大地大,爹娘最大。就算你将来真成了神仙,回家也得给我老老实实挨揍!”
“疼疼疼!娘你轻点!”
牧童被拎着耳朵,一路嗷嗷叫。
路过许长安身边时,他忽然愣了一下。
认出是白天给他桃子的那个公子。
一时忘了疼,鼻子上挂着一长串鼻涕泡泡,朝许长安破涕为笑,高兴地喊:
“公子!公子!谢谢你的桃子!等我以后成了蛇仙,我还你一百个!一千个桃子——!”
话还没喊完——
“啪!”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笑!笑!我看你是皮越来越厚了!”
牧童顿时哇哇大哭,哭得老惨了。刚才叫嚣得有多大声,现在哭得就有多大声。
他娘一边拎着他走,一边回头朝许长安和清虚子歉意地笑了笑。
然后又朝胖道士客气地打招呼:
“道长也在啊?今天辛苦您了,给村里人看了一天相。”
清虚子笑眯眯地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缘分。”
目送母子俩走远,许长安又看到了那个带牧童赌骰子的堂哥。
他被一对中年夫妇拿着扁担狂揍,满村子抱头鼠窜。
“你这个不孝子!带着不懂事的堂弟去赌钱!我们老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爹!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错了?错了有用?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青年被揍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许长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还真是生机勃勃的村子啊。
充满人间烟火气息。
这就叫人味。
自进入遗迹后,再未见到的人味。
跟外面的寂灭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清虚子看着许长安脸上难得的笑意,忽然开口:
“前辈,你认识那牧童?”
他抬手一指,正是被老娘揍着拎回家的狗蛋。
许长安点点头,把刚才进村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清虚子听完,啪!一拍大腿,一惊一乍:
“今晚住处有着落了!”
——
牧童一家都是淳朴好客的老实村民。
当清虚子带着许长安上门借宿时,狗蛋的爹娘一眼就认出了胖道士——正是今天在村里免费给村民卜卦一天的道长。
夫妻俩热情得不得了,连忙把两人迎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