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站在河边,望着那道逆流而上的孤影,久久无言。
清虚子的话在心头回荡——“这又何尝不是最大的遗憾”。
成仙了,长生不老了,可儿时的爹娘,儿时的玩伴,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全都不在了。
只剩下自己。
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许长安心境微微触动。
他看着那老人一遍遍捏着土人,一遍遍吹着仙气,让那些泥物活过来,走进那个小小的村庄。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不知多少岁月了。
“前辈!”
清虚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按照我这两天的观察,这位蛇仙每给一个泥土捏造的人、马、猴吹一口仙气,那些泥物就能活一天。等晚上入夜后,又会变回没有生气的泥土人。”
许长安目光一闪。
“这刘庄并非是什么鬼村。”
清虚子继续说,胖脸上神色复杂。
“而是这位大能在捏土造人。”
“日复一日地执着着。”
许长安微微点头。
这神通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高阶修士都有类似手段。
真正让他惊诧的,是那些人活灵活现的样子——那神态,那语气,那笑容,跟活人一模一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了。
这是一种执念。
深入骨髓的执念。
许长安的目光落在那老人身上。
果然。
那老人微微侧身时,他看到了——蛇瞳。
和那个叫狗蛋的牧童一模一样的蛇瞳。
这位捏土造人的前辈,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被叫做“狗蛋”的牧童。
小时候被人说是蛇仙转世。
长大后,真的成了蛇仙。
可成了蛇仙之后,最想做的,却是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回到爹娘身边。
许长安正想着,清虚子忽然又凑过来,贼眉鼠眼地压低声音:
“许前辈,昨晚我看到一个全身包在甲胄里的古尸上了这船,顺着绕村河不知去了哪里。”
许长安眉头一挑。
“所以我才没有急着离开这刘庄,”清虚子继续使眼色,“因为我一直在想该怎么上船。”
“根据我的暗中观察,这次进刘庄的人可不少。估计他们已经发现了刘庄的秘密,都想登上这位蛇仙的小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条陈旧的小船。
“那小船狭窄,坐不了几个人。如果今晚没机会,我们就要等明天的机会了。”
“就是不知这蛇仙和船要前往哪里。”
说到这,清虚子忽然好奇地看了许长安一眼:
“许前辈,你和身穿甲胄的古尸前后差两天到刘庄。你来的路上,应该有碰到对方吧?”
许长安呃了一声,模棱两可地胡乱搪塞过去。
他总不能说,那天晚上他躲在殿里,眼睁睁看着那甲胄人从门口路过,自己大气都不敢喘吧?
自己好歹是金丹后期修士,那多没面子!
清虚子倒也没追问,只是贼兮兮地笑了笑。
许长安正要说什么——
忽然!
黑夜里,一道人影从一座屋子里猛地蹿出!
那人影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河岸边,二话不说就要往船上跳!
显然是有备而来!
知道这船能载人!
就在这人即将登船的瞬间——
黑暗处又有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速度更快!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扑向那条小船!
许长安眉头一皱。
清虚子却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盯着那两人看。
然后,他啧啧了两声。
“许前辈,你看那两人——”
他抬手指着船上那两道争抢的身影。
“灾厄宫乌云罩顶,这妥妥是最近要遭遇不测。”
“再看他们俩,都是鼻骨高耸,目藏凶光,都不是仁慈的人。不是通缉犯,也是常干杀人夺宝的歹人。”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
“许前辈,我不是骂你,你别误会。你那不叫杀人夺宝,你那叫善有善报……”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这两人面相凶狠,又灾厄宫被黑气遮蔽。看来河里那条小船,并不怎么欢迎这二人呐。”
话音刚落——
“啊——!”
船上传来两声惊呼!
那两人脚下的船,忽然像是变成了泥巴糊成的不结实土船,船底猛地一软!
“噗通!”
“噗通!”
两声落水!
那两人掉进河里,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就沉了下去!
河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然后——
恢复了平静。
尸骨无存。
许长安瞳孔微缩。
这河水——
如果真的是天上那些雨水汇聚而成的,那么无人能逃出这落水之灾。
“?”
许长安转头看向清虚子。
“!”
清虚子也愣住了,胖脸上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似乎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真的说中了。
许长安无语了。
他确信无疑了。
清虚子这嘴,绝对开过光。
“清虚子道友。”
许长安盯着他,“你老实交代,你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别人是众口铄金,你这是金口玉言,想谁死就谁死。”
清虚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
“许前辈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瞎说的!瞎说的!”
“瞎说能说得这么准?”
“巧合!纯属巧合!”
许长安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两人瞬间沉底的惨状,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胖道士,看着憨憨的,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他知道修仙界有算命的,但能这么准的,还真不多。
“既然你能掐会算,”许长安试探道,“不如算算我的结婴机缘究竟在哪?”
清虚子一愣。
“许前辈在开玩笑吧?结婴机缘若是那么容易获得,我也不会屁颠颠地来此地冒险了!”
他苦着脸说。
许长安点点头,这倒也是。
清虚子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我不知道前辈你的结婴机缘在哪,但我却知道你想要的火龙碑和九窍玉髓芝在哪!”
许长安眼睛一眯。
“你小子——”
他盯着清虚子,“不会告诉我,火龙碑和九窍玉髓芝就在这个雨泽世界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