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之前段少主手下那个妖艳女修的话。
对方似乎笃定,此地有结婴机缘。
清虚子见许长安神色不善,顿时打了个激灵,胖脸上的肉都抖了抖,讪讪道:
“哪能啊!我知道的九窍玉髓芝可不在这里,而是在沧澜殿中。至于火龙碑……”
他顿了顿。
“火龙碑在这里?”
许长安追问。
清虚子尴尬地点了点头:
“根据我师父留下的只言片语,火龙碑大概率就在此地。”
许长安面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这小子,果然藏着掖着!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
此地即便没有九窍玉髓芝,那必然也有其他辅助结婴的天材地宝。段少主他们费这么大劲进来,不可能空手而归。
他瞪了清虚子一眼: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清虚子连忙赔笑。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小船:
“现在我们该怎么登船?昨天只有你亲眼见过那身穿甲胄的古尸是怎么登船的。你仔细想想细节,马上就要天亮了。这天一亮,船上前辈就要离开了。”
清虚子这回倒是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肚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嘿,这点我还真有点头绪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卖弄起来:
“许前辈,在道家里有一句话,叫‘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刚才登船的两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平日里没少干缺德事,死了也是个缺德鬼,自然是登不了船。”
“我们不愧不怍,行事光明磊落,只要不做亏心事,哪怕我们登不了船,蛇仙他也不会乱杀无辜。他是庇护人间正义的正道大仙,不是邪仙。我们顶多就是被赶下船。”
许长安听着,觉得清虚子的话很有道理。
可他还是感觉不靠谱。
万一这蛇仙不按常理出牌呢?
万一他看谁不爽就弄死谁呢?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能验证一下就好了……
“你怎么保证没事?”许长安问。
清虚子搓手嘿嘿一笑:
“那还不简单?许前辈你刚正不阿,为人正直,功德肯定多到带一船人都没问题。”
“更关键的是,许前辈你白天还跟蛇仙结下一场善缘。蛇仙还承诺过要还你一百个、一千个桃子。蛇仙就算不还桃子,也不至于会害许前辈你性命。”
他得意地拍了拍肚皮:
“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无心为善,才是真善。”
“许前辈你与蛇仙结了一场善缘,那就是有了因果。蛇仙作为前辈高人,肯定要还这场因果。”
许长安听了清虚子出的这个馊主意,怎么感觉有道理的同时又那么不靠谱?
看他那贱兮兮的模样,许长安恨不得锤他一拳。
不过……
总留在原地也不是回事。
而且他现在都不知道苗玉儿和苗雨欣究竟被传送到哪去了。
目前二人也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个秘境。
最大的可能就是远处那十八座神山。
思忖片刻,许长安不再犹豫。
他扛起那棵桃树,大步走出藏身的地方,直接朝悬浮在河流上的小船走去。
“许前辈等等我!”
清虚子赶忙追上去。
“咚!”
许长安跃上小船。
“哎呀!”
清虚子也紧跟着上了船。
神奇的事发生了——
这次的小船成功载住二人,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异样。
没有人落水。
没有船底变软。
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长安松了口气。
还真被清虚子说中了。
这船,是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只是……
扛着一棵桃树登船的许长安,把船给塞得满满当当。
那桃树树冠茂密,枝桠横生,几乎把整条船都覆盖了。
清虚子的身子被树冠淹没,从绿色树冠与粉红桃子里,只冒出一颗小脑袋。
可怜巴巴地看着许长安。
许长安乐了。
他转头看向船尾的老人。
那老人依旧披头散发,道冠破碎,染血的道袍在风中飘飞。他坐在船尾,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老人行了一礼:
“前辈,我有一位朋友和徒儿,她与我在此地里分散。不知前辈可否载我一程?”
他详细描述起苗玉儿和苗雨欣的五官样子。
如果蛇仙真与他有因果,那他不求别的,只想用这份因果,尽快找到苗玉儿和苗雨欣的下落。
直到这时,许长安才发现——
这位蛇仙的胸骨以下,身躯都没了。
在飘飞的残破染血道袍下,是只剩半具漂浮着的残躯。
他就用这半具残躯,坐在船尾,撑了一辈子的船。
许长安愣住了。
此时,在枝桠茂盛的树冠里冒出一颗脑袋的清虚子,也艰难地转头,朝掌舵的老人行礼。
坐在船尾的披头散发老人,并未说话。
也不知这亡躯有没有神智。
能不能听懂许长安的话。
河面下,滚起浊浪,托举起小船。
开始逆流而上。
就在小船要离岸之时——
岸边又传来一声年轻女子的叫喊!
“船家等等!等等!这里还有一个人!”
那女子朝小船挥手跑来,声音急切。
但小船上这位道冠破碎、道袍在寒风里残破染血飘飞的老者,对河岸上的女子声音,置若罔闻。
小船速度越来越快。
在滚滚河面中逆流而上,载着船上的一老一少,刺破黑夜,消失在茫茫夜幕里。
只留下岸边女子独自跳脚。
——
小船在河里一路逆流而上。
速度看似不快,可周围一座座像高山一样的大战废墟,倒塌的宏伟宫殿群,从身边快如浮光掠影地倒退。
许长安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
清虚子也从树冠里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许前辈!”他突然开口,“刚才岸上那姑娘不简单呐。”
许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清虚子继续说:
“我在那姑娘身上,看到了一件功德宝物。”
“厚德能载物。那姑娘应该也能像我们一样登船,看来她要等明天的船了。”
许长安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可惜没有神识辅助,他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