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傀儡并未飞出多远。
前方一处废墟中,忽然钻出一个脑袋!
那小脑袋瓜朝天上张望着,一脸惊喜地对着傀儡的背影挥手!
许长安似有所觉,猛地转头——
眼睛瞬间亮了!
那个钻出来的小脑袋瓜,不是他那便宜徒弟苗雨欣,还能是谁?!
旁边一位美妇也从废墟中探出身来,仰头望着天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长安!”
“玉儿!”
“师父!”
“欣儿!”
四人几乎同时喊出声!
声音在雨幕中交汇,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许长安猛地拉动缰绳,飞行傀儡一个盘旋,俯冲而下!
清虚子差点被甩下去,哇哇大叫,却满脸笑容。
傀儡落地,溅起大片水花。
许长安一跃而下,大步朝两人走去。
苗玉儿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珠光宝气,看着那两面无厘头的幡布,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你……你这什么打扮……”
许长安也笑了,张开双臂。
苗玉儿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大半个月了。
从进入这鬼地方到现在,整整大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饱饭,天天提心吊胆,天天杀人逃生。
终于。
终于又见到他了。
苗雨欣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抿着嘴笑,眼眶也有些发红。
清虚子从傀儡背上滑下来,拍拍身上的水,凑过来嘿嘿一笑:
“苗道友,还有这位小道友,可算找到你们了!老道我这嗓子都快喊哑了!”
苗雨欣朝他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许长安身上。
许久。
许长安松开苗玉儿,上下打量着两人。
瘦了。
都瘦了。
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有光。
“走吧。”
他转身走向飞行傀儡: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苗玉儿点点头,拉着苗雨欣跟上。
清虚子乐呵呵地爬上傀儡背,嘴里还念叨着:
“这下好了,人齐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飞行傀儡振翅而起,载着四人,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接下来的两天,都在赶路中度过。
有飞行傀儡在天上代步,确实便利许多。
速度快得惊人,也再不用发愁找不到过夜的大殿——从高处俯瞰,那些溢散着微弱光晕的神殿、仙宫,一座座清晰可见,像雨幕里零星摇曳的灯火,指引着方向。
借着登高望远的便利,许长安他们还发现了好几处长着奇花异果的地方。
寿果、桃子,又补充了不少,足够四人再撑上一段时日。
苗玉儿和苗雨欣这些日子的遭遇,许长安也都细细问过了。
说起来,她们二人的运气是四人里最好的。
被怪雾卷入秘境时,两人竟随机到了一起。
更幸运的是,在第一座落脚的大殿里,就得到了一件特殊的灵性宝物——一只琉璃状的宝瓶。
那瓶子神异得很。
每日会汲取空气中的水分与生机勃勃的灵气,自行酿出一种独特的灵液。
这灵液不仅能抵御雨水腐蚀,还能治疗伤势、恢复体力。
大半个月来,二女就是靠着这宝瓶,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几场恶战都没落下半点损伤。
苗玉儿说,她们一开始也看到了那位紫气东来的古修士残躯。
和清虚子当初的打算一样——那残躯如此超凡神圣,许长安必然会注意到。只要跟着对方的方向走,几人总有会合的那天。
听到这琉璃宝瓶的神异,许长安和清虚子都露出艳羡的目光。
特别是清虚子,这宝贝,可比他手中的牌匾实在多了。
能在这万年雨泽里源源不断产出补给,简直是保命的神器。
——
这一天,天际尽头的通天神山,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轮廓。
它展现出宏大无边、壮阔到极致的真容。
山体巍峨,直插云霄,即便还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天地都被它撑开,所有的云层、雨幕、雾气,都以它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宏大漩涡。
那山壁上,隐约可见巨大的浮雕痕迹。有龙,有凤,有种种叫不出名字的远古神兽,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活过来,破壁而出。
随着飞临神山,沿途遇到的完好仙宫神殿越来越多。
一座比一座宏大,一座比一座壮丽。
有的殿宇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泛着淡金色的石材筑成,在雨幕中熠熠生辉。
有的则是整座山峰都被雕琢成宫殿的形状,楼阁亭台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云层里,檐角飞翘处挂着巨大的铜铃,在风雨中轻轻晃动,发出悠远而空洞的声响,仿佛从亘古传来。
但头顶的雨势也更大了。
简直如瀑布倾泻,暴雨轰鸣如雷,砸在地上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雨水汇聚成溪流,顺着山势奔腾而下,在废墟间冲出一条条白练般的水道。
若非有灵性宝物庇护,寻常人在这雨里根本寸步难行。
夜幕降临时,不适合再赶路。
四人打算找处地方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就能抵达神山脚下。
这次借宿的地方有些特殊——不是神殿,也不是遗址基石,而是一棵枯死了的参天古木。
那古木大得惊人。
树皮结实如虬龙攀附,纹理间流淌着岁月的沧桑。
树干粗壮得百余人合抱都抱不过来,高近三百丈,耸入云霄,古意惊天。
人站在下面,只觉自己渺小如蝼蚁,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油然而生。
但本应绝世惊人的巨大树冠,却没了。
树身从中断裂,枯死,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最生机蓬勃的部分,只剩光秃秃的断口朝天,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那断口处,木质已经干裂成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裂纹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树汁凝固,还是沾染了鲜血。
这棵神木,已死。
人站在树下,一种扼腕叹息的悲怆祭奠之意,从心底生起,久久不散。
在神木脚边,有一处树洞。
巨大得惊世、古意参天的神木,即便只是一个树洞,也高大如门庭。轻轻松松就能容纳下飞行傀儡和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