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出口很特别。
那是两扇由完整灵玉切成的巨大石门,每扇都有四五人高,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厚重。
两扇门半掩着,四周落满了灰尘。
也不知这地宫深埋地下多少岁月,万年是肯定有的。
这些灵玉巨门却仍旧洁白如雪,一尘不染。
每扇灵玉门上都镶嵌着两只赤足金铺首。
铺首就是装饰在门扉上的兽首衔环。按照材质不同,叫法也不同——铜打造的叫铜铺,银打造的叫银铺,黄金打造的,自然叫金铺了。
而铺首在民间还有一个作用:驱邪避祸,保佑家宅安宁。
只是这东西似乎并不是单纯黄金打造,而是一件法器。
“可惜这么久岁月过去,这法器的灵韵基本上已经流逝殆尽。”
清虚子对着那两只比人头还大的铺首,忍不住啧啧称奇,“但打造此地的也太奢侈了!”
修仙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哪怕法器,甚至法宝,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去灵韵。再加上此地禁制压制,倒也不稀奇。
门内的地上,还有一根用来顶住大门的灵玉条,同样沉重得很。
玉条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两头死死卡在石壁凹槽里。
这灵玉条顶在大门内,说明是特地防备有人从外面开门的。当初修建地宫的人,一开始就打算好要封死这座偏殿。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地宫不是毁于内部,而是毁于外部的天崩地裂。
地面震裂开大峡谷,直接暴露出深埋于地下的偏殿一角,连殿门都被震倒塌了。
许长安研究了会儿这石条,还有石壁凹槽,以及其上的复杂符文。
但除了极少部分有些类似,大部分和现在修仙界使用的都截然不同。
他踩着倒在地上的灵玉门,跨了出去。
门外是挖空土石后的狭长空间,类似墓道。里面修建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群。
原来刚才那座偏殿,只是眼前这座宫殿群的一角。
宫殿群镶嵌金玉,雕梁画栋,一点都不像是阴宅那种阴森风格,反倒是富丽堂皇得像座地下皇宫。
但现在这宫殿群,坍塌得厉害。几乎有一半都倒塌了,就跟外头那些废墟遗迹一样。
也不知道当初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样的混乱,导致这么大面积的坍塌。
许长安猜测,或许是跟天崩地裂、地面震裂开出一条大峡谷有关。当然更可能是和那十八座神山中封印的那个巨大手臂的主人有关。
地宫环境虽然干燥,但缺乏保养,那些落满灰尘、原本用来装饰宫殿群的玉栏和玉石,发生了失水现象,变得灰蒙蒙、暗淡无光。
这些灵材,算是废了。
“这么多灵材,假如这地宫没被毁的话,这里本该金碧辉煌,恐怕能跟仙道大宗门相比都不逊色。”清虚子吃惊道,“这哪还是地宫,分明是仙宫啊。”
许长安被他这话逗乐了:
“你忘了这是哪里吗?这里是深埋在三色土下的地宫,可不就是万年前古修士的洞府?自然要修建得富丽堂皇,跟人间仙境一样。”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自古以来,人们不都追求事死如事生吗?生前什么样,死后也想什么样。生前整天在跟仙境一样的道场里闭关修炼问长生,死后肯定不愿睡在阴气森森的坟墓里。”
能住得好,谁又愿意整天跟尸山、悬棺、万人坑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做邻居?
反正许长安觉得,如果他坐化,肯定不愿意葬在阴森森的墓地中。
俗话说得好,“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清虚子此时有些心痒难耐,看着眼前满殿的东西,总想扣几块带出去。
他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宫殿群,想着从哪里入手最方便。
可看着看着,他发现情况不对劲。
“许前辈,你有没有发觉,宫殿群里好像没有脚印,没人踏入过……”
清虚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许长安仔细一看——
果然没有脚印。
这可就奇怪了。
血煞教、流云宗、万合商会联盟,还有几方势力那么多人一起下地宫,不可能不留一个脚印吧?
这宫殿群里肯定有古怪。
这么想着,他环顾一圈周围,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一根石兽石柱,有几人合抱粗,石柱上留有鲜明鞋印。
许长安顺着石柱,打量头顶上方的洞顶。
这石柱是宫殿群所在庞大空间的其中一根顶梁柱,与相连的梁柱一起支撑起地下空间。地下被挖空,肯定需要支撑柱防止土石坍塌。
而顺着石柱往上看,石柱上方有纵横交错的大梁,一直通向视野尽头。
“看来他们都是顺着石柱、石梁,离开的宫殿群。”许长安沉吟道,“估计他们一开始就发现了什么……”
既然有人主动为他们带路,没道理还费尽心机多走弯路。
四人稍稍一商量,就决定也上房梁,从房梁上走过去。
这地宫空间很大,就连支撑用的石柱、房梁,都打造得高大、宽敞。石梁宽阔,能轻松走过一人。
梁上有不少凌乱脚印,好在都是往一个方向走的。许长安四人只需循着脚印走就行。
队伍依旧是许长安走在前,清虚子和苗玉儿在中,苗雨欣断后。
走在前头的许长安,忽然身子一顿。他举起手臂,示意有情况。
脚下经过一座小殿。
殿里有一口棺椁,但棺椁是开着的。棺椁里面与周围都落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都没人踏入过这里。
棺椁里并没有尸体。
四人悄然观察了会儿,见那棺椁周围并没有异常动静,于是继续往前走。
才走出没几丈远,脚下又出现一座小殿。殿里同样有一口开启的棺椁,里面同样没有尸体。
在接下来的路上,又相继见到好几口开启的棺椁,都是无一例外的空椁。
也不知原本就是空椁,还是里面的尸体自个儿跑出去了?
难怪那些人要从头顶房梁走过去,不走地面。
如果那些棺椁里真的有尸体跑出去,在宫殿群里瞎晃悠,够他们喝一壶的。
四人一路屏气凝神,没有交流过一句话,安静地通过宫殿群上方,重新下了地。
“呼——”
脚刚踩实地面,清虚子就长出一口气,胖脸上的汗珠在火把映照下亮晶晶的:
“老道我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这地宫里的房梁路。”
苗玉儿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色也松了几分。
许长安却没接话,他举着火把,照了照四周。
这里是另一座大殿。
比刚才那座偏殿大得多,足有几十丈方圆。殿内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火光照上去,那些纹路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大殿正中,有一座高台。
高台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台阶相连。最上面那层,摆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什么东西,但离得太远,看不清。
“上去看看。”
许长安抬脚,朝高台走去。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们四人的脚印——这脚印比他们的大得多,而且深得多,像是踩在泥地里一样,深深陷进石板里。
脚印很新,边缘清晰,没有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