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很大,足有三丈高,两扇门扉紧闭。
门上没有铺首,没有纹饰,光秃秃的,只有两排深深的指印。
指印很大,比常人的手大了一倍不止。深深嵌在石门里,像是有人用力推门时留下的。
门是关着的。
但脚印,就停在门前。
许长安站在门前,举着火把照了很久。
石门很厚,看不到后面是什么。门缝里透出一丝风,很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要推开吗?”
清虚子咽了口唾沫。
许长安没急着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门前的石板。
很干净。没有灰,没有尘,像是被人擦拭过。
他抬起头,看向门上的指印。
那些指印很深,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推门时留下的。但门没有推开,指印却留了下来。
“这门的后面,应该就是地宫的核心了。”
许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些脚印,就是冲着这里来的。”
“那他们进去没有?”
清虚子问。
许长安摇摇头,指了指门前的脚印:
“你看,这些脚印只在门前打转,没有往后退的。说明推门的人,没有离开。”
他顿了顿:
“门是关着的,脚印却没有离开。那人要么进了门,要么——”
他指了指头顶:
“要么,上了房梁。”
清虚子下意识抬头,举着火把往上照。
头顶是一片漆黑,火光照不到那么远,什么都看不清。
许长安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先上去看看。”
他转身,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找到一根石柱。石柱上有脚印,很清晰,一直往上延伸。
“从这里上去。”
许长安抓住石柱上的凸起,开始往上爬。
清虚子、苗玉儿、苗雨欣跟在后面。
石柱很高,爬了好一会儿才到顶。
顶上是一根横梁,很宽,能并排走两个人。梁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有几串脚印,一直往深处延伸。
许长安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横梁忽然变宽了,像是一个平台。
平台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是石雕。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道袍,跟玉匣里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许长安脚步一顿。
清虚子吓得差点叫出声,被苗玉儿一把捂住嘴。
四人就这么站在那人身后,谁也没动。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许长安等了一会儿,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脚刚落下,那人的脑袋,忽然转了过来。
不是转身,是脑袋直接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
正脸对着许长安,后脑勺对着梁下。
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睛闭着,嘴唇紧抿。
许长安浑身一僵,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但那人没有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闭着眼对着他。
过了很久,许长安才慢慢松开剑柄。
他深吸一口气,绕过那人,走到前面。
那张脸还是闭着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许长安伸出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指尖刚触到衣袍,那人的身体忽然一歪,直直地往梁下栽去!
许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
入手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人,像是一具空壳。
他把那人拽回来,放在梁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如纸,依旧闭着眼,依旧没有任何气息。
但许长安注意到,那人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什么都没听到。
“前辈?”
清虚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抖得厉害:
“这、这是死人还是活人?”
许长安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捏开那人的嘴。
嘴里是空的。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具空壳。
许长安松开手,站起身。
“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清虚子看看那具“尸体”,又看看许长安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上。
苗玉儿拉着苗雨欣,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走远后,那具“尸体”依旧蹲在梁上,脑袋依旧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嘴微微张着。
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