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东西暂时没诈尸，但一直看着死人笑，也挺瘆人的。
许长安没说话。他伸手，把尸体重新翻过去，让它继续面朝下。
嗯，这样就不用一直看着那张瘆人的诡异笑容了。
唔——该不会，之前翻尸体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人我认识。”
许长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虚子一愣：“前辈认识？”
“嗯。”
许长安点点头，“早上跟我们互换情报的那个散修。就是他告诉我，段少主的人在深渊裂谷折了三具飞行傀儡。”
清虚子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饿得皮包骨头、跑来讨要甲鱼汤的家伙。
“他怎么死在这里了？”
许长安摇摇头，没说话。
他盯着尸体后背那片黑色肉瘤看了很久，忽然又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戳了戳那肉瘤的边缘。
肉瘤很软。
剑尖戳上去，像是戳进一块烂泥里，微微陷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表面那层黏性物质沾在剑身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丝。
“你们看，这东西是不是在长大？”
许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
清虚子凑近一看——
还真是。
刚才看的时候，这肉瘤只有巴掌大小。现在再看，似乎大了一圈。
边缘的皮肤撕裂得更开了，渗出来的血水也更多了。
“我怎么感觉，就一会不见的功夫，这玩意好像喝着人血长大了一些？”
许长安抬起头，看向清虚子三人，“是我错觉？”
清虚子使劲眨了眨眼，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确定地摇摇头。
苗雨欣刚结丹不久，以前也是潜心修炼，哪有这种见识，摇头表示不知道。
苗玉儿却一脸凝重地蹲下来，举着火把仔细照了照那片黑色肉瘤。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隔着寸许的距离感受了一下，“这肉瘤有几分类似传说中的肉灵芝？”
苗玉儿作为天兴商会会长，早年没少跟着商会跑南闯北。
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都见过，见识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
“你们看这黑色肉瘤。”
她指着肉瘤表面，一一细数，“表面湿润、光滑，覆盖着一层黏性物质。若是仔细观察，其实它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这些特征，都和传说中的肉灵芝极其相似。就是这颜色……”
她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传说中的肉灵芝是白玉色或淡粉色，这东西却是黑的。”
清虚子连连点头，表示他也这么认为。
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想到的原因。
苗雨欣则好奇地打量着那片黑色肉瘤，眼睛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见到什么新奇玩意。
“肉灵芝？”
许长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黑色肉瘤。
他当然听说过这东西。
传说中，肉灵芝是天地间最神奇的灵物之一。
它能延年益寿，凭空增加百年甚至数百年寿元。能重塑肉身，起死人而肉白骨。传说哪怕没有灵根的凡人食用，也能踏入仙途。若是修士食用，则能大幅度提升修炼资质，减少突破瓶颈的难度。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
现实里谁也没见过此物。
具体效果也不清楚。
可一想到这秘境里的种种神奇之处——那能让人腾空离地的仙体，那能增加寿元的寿果，那能洗练根骨的奇花——此物是肉灵芝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唯一的问题是，这东西为什么是黑色的，而且还长在人身上。
“这人是进地宫后才长出这东西的。”
许长安站起身，语气笃定，“早上跟他碰面时，我特意留意过。他那时候虽然饿得厉害，但身上绝对没有这东西。”
“那这就奇怪了。”
清虚子啧啧称奇，胖脸上满是不解，“人身上怎么会长出肉灵芝？”
他虽然也眼馋传说中的肉灵芝，却也没轻举妄动。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事情不对劲。
而且真是肉灵芝，前面那些人会放过？
“莫非是被人种在身上？”
苗雨欣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他感觉到有人要害他，所以拼死反抗，带着重伤之躯独自离队，躲到这停尸间塔楼里。最后重伤不治，闷死在了石棺里。至于为什么死后呈笑面尸，或许正是跟长在他后背上的肉灵芝有关。比如死于某种剧毒，这肉灵芝已经变异带着剧毒？”
“有道理。”
清虚子和苗玉儿都点了点头。
许长安却眉头紧皱。
他没接话，而是蹲下身，用剑尖翻查起尸体的其他部位。
衣襟、胸口、手臂、腿脚——他一处一处地翻，一处一处地看。
尸体上确实有几处伤口。手臂上有道刀伤，不深，已经结痂。胸口有个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的。小腿上擦破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的。
但这些伤势，都不足以致命。
真正要命的东西，在后背。
许长安站起身，把剑上的血在棺沿上蹭了蹭。
“不管这东西是不是肉灵芝，都不能留。”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清虚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眼馋归眼馋，但还没到不要命的地步。这肉灵芝长在死人身上，颜色还是黑的，谁碰谁傻。
许长安退后两步，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一团火焰在他手心浮现。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烧得极旺。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把周围几尺照得通明。
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地宫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寒。
“去。”
许长安低喝一声，手掌往前一推。
火焰脱手而出，直直落在那具尸体上。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尸体。
衣袍最先烧起来，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皮肤在高温下起泡、破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
油脂被烤出来，滋滋作响，混着焦臭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