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救我,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啊,我的眼睛好痛,为什么,我的眼睛好痛啊……”
声音凄厉哀怨,配合对方诡异的形象,在这幽闭空间里回荡,瘆得人头皮发麻。
看着这么副悚然场景,清虚子下意识又往许长安身边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去了。
“前辈,死的这个人是血煞教的门人,你看他手里的那颗眼珠子,是不是就是从这玉桥上扣走的?”清虚子极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不用清虚子说,许长安也已经看出了这死人的处处不对劲——那被切开的喉咙还在往外渗血,眼窝空洞,却偏偏能精准朝他们走来,这哪里是死人该有的样子。
还没等许长安开口说话,那死人听力竟敏锐得惊人,即便清虚子已经将声音压到极低,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恩公!恩公救救我!”
“求恩公救我!我的眼睛真的好痛!只要恩公愿意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那血煞教的死人面露喜色,迈开步子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叫喊,嘴里那条被染成诡异金色的肥大舌头居然越吐越长,眨眼之间已经垂到了胸口位置。
那条犹如灵蛇般的金色大舌头又肥又大又长,在这阴森黑暗的地宫里蠕动吞吐,散发着不详的光芒,是个人都不希望它靠近自己。
“躲开!”
许长安低喝一声,带着清虚子、苗玉儿和苗雨欣往旁边退去。
那血煞教的死人扑了个空,脚步踉跄了几下,停在原地。
他歪着头,空洞的眼窝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转了转,口中念念有词,脚步在原地徘徊,不肯离去。
“师父,他一直不走怎么办?”苗雨欣眉头紧皱,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许长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死人看了一会儿。
他脚尖一踢,脚下一颗石子飞出,落在玉桥上,咚咚咚地弹了几下,声音清脆。
那一直在原地徘徊的死人果然被石子声音吸引,歪着头朝玉桥方向走了几步,嘴里又开始发出那种渗人的哀嚎,像瞎子摸河一样,摇摇晃晃地踏上了玉桥。
咚——
又有一颗石子从许长安脚下飞出,落在玉桥更远处的空地上,在这空旷地宫里传出很远。
那吐着金色大舌头的死人循着声音,带着凄厉惨叫,在玉桥上越走越远,慢慢走过桥面,消失在桥对岸的墓道黑暗之中。
许长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眼神平静。
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或什么人,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不肯现身。
惨叫声越来越远,直到那死人背影彻底消失在玉桥对岸的墓道里,苗玉儿等人才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师父,还是您这招祸水东移的损招厉害。”苗雨欣压低声音笑道,冲许长安竖起个大拇指。
许长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损招,我这明明叫阳谋,行事光明正大,要怪只怪那瞎子自己看不见。”
听了这话,苗雨欣一阵无语,嘴角抽了抽。
清虚子则努力憋笑,肩膀微微耸动,不敢在这个阴森地宫里笑出声来,以免把对方引过来。
四人等了好一会儿,那边的停尸间塔楼一直没动静,安静得像是死绝了一般。
反倒是那惨叫声越走越远,逐渐模糊,到最后完全听不见了——已经离开很远了。
“难道跟在我们身后的,也是属于地宫里的脏东西,所以两个死人见面没打起来?”苗玉儿轻咦一声,猜测道。
“清虚子道友,你觉得呢?”许长安转头看向清虚子。
“不知道。”清虚子言简意赅,眉头拧成一团。
倒是苗雨欣,再次侧耳倾听,耳朵几乎要贴到墙壁上了,可听了半天也没发觉什么动静,只能摇了摇头。
清虚子见状脸色一紧,低声说道:“该不会真被我们猜中了吧,这地宫里还真的一直藏着死人,随着我们四人下地宫,还是这地宫里原本就一直在的别的死人也跟着被惊扰醒过来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说实话,许长安也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下去,什么正事都不干吧。
“算了,先不去管什么死人还是活人了。”
许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既然一直不肯现身,我们先尽快追赶上段少主他们。
我们才刚下地宫就接连碰到这么多事,尤其是有邵天翼、吕归一、钓鳖客、成玄机、段少主这些高手保护着,都没能阻止连死两人,这地宫里有太多诡异和危险的地方了。
越往深处走,恐怕危险越大。
我们得尽快追上其他人,万一真碰到什么混乱场面,天塌了也有这些血煞教、流云宗和万合商会联盟的人顶着。”
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但道理却在理。
清虚子三人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四人继续上路。
这次他们不由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赶上前面的大部队。
过了玉桥之后,同样是一条墓道,四人一进去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前辈,你看,是那大舌头怪尸一路走来滴落在地上的鲜血。”
清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死人是血煞教的,这些血迹就是最好的引路标,肯定能直接指引我们走到段少主和邵天翼前辈他们!”
可还没走出多远,地上的血迹突然一拐,拐进了一处地下岩石裂缝里,并未顺着墓道继续往前走。
许长安抬手示意三人先别往前走了。
他面露疑色,蹲在地上,手举火把仔细去照地面上的灰尘。
地上的尘土积得很厚,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脚掌,所以只要有人经过,必定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只见地面上脚印凌乱,既有朝前走的鞋印,又有返回来的鞋印,交错重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心生疑惑的许长安仔细分辨尘土上的脚印,意外发现返回的脚印数量几乎与前进的脚印数量一致。
“这是所有人都去而复返了吗?”许长安喃喃自语,“应该是前面出现了断头路,或是碰到了什么危险,让这些人不得不又重新原路退回来。”
他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脚,重新来到岩石裂缝前,手举火把伸进幽暗的裂缝里。
火光摇曳,照出裂缝里地上的血迹,还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这缝隙狭长拥挤,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脚下高低起伏不平,全是天然岩石的棱角,并无任何人工雕琢或打磨的痕迹。
“看来他们在墓道里前路受阻后,又重新走了回来,最后一致决定下入这岩石缝隙。”
许长安继续沉思着说道,“你们看这裂缝两边的墓道石墙,有很明显的开裂掉落痕迹。这缝隙应该是随着外头那个深谷一起地震开裂出来的,这里原本并没有路。不过段少主他们能进入这里,并且没有重新返回的脚印,说明这条后来震出来的小路并不是绝路,是能顺利通往地宫的其他地方的。”
他收回火把,转头看向苗雨欣:“雨欣,这次换你走在前头,我来负责殿后。我们直接跟着他们的脚印下入这里。”
许长安又举着火把照了照裂缝,再照了照身后的来路。
他们原地耽搁了这么久,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动静再没有出现过。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