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苗雨欣应了一声,第一个侧身钻进了裂缝里。
这地震开裂出来的裂缝着实不好走。
接下来的一路上,四人都是侧身缓慢通过,有时候碰到最狭窄的地方,甚至还要吸气收腹,胸口贴着冰冷的岩石才能勉强挤过去。
这条路很陡峭,一点都不好走。脚下不平,全是天然岩石的棱角和碎石子,稍不注意就会踩滑。能明显感觉到路面是倾斜往下的,通往地底更深处。
他们才从停尸间塔楼一路往上走,这才没多久,就又一路更陡峭地往下走,还要时时刻刻防备着身后可能出现的危机。
就这么在黑暗里,在大口呼吸都不敢的压迫感中,不知走了多久,队伍突然一停。
是走在前头的苗雨欣突然停住不走了。
“雨欣,怎么了?”
负责殿后的许长安看不到前头的环境,只能在狭窄裂缝里低声问道,声音在岩石壁间来回反弹,显得有些闷。
“师父,前面没路了。”
苗雨欣转头看向负责殿后的许长安,说出她突然停住不走的缘由。
裂缝走到这里已经到了尽头,前方再无去路,只有一片黑暗与寂静。
许长安在狭窄的岩缝里跟清虚子互换了位置,侧着身子艰难地往前挪了几步,来到苗雨欣身边。
还没看清前面的情况,耳朵里先传来一阵声音——
潺潺流水声。
他面露讶色,这附近有地下河?
举高火把往前照去,只见裂缝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不算大,但足以容纳数人并行。
而他们前面的确没路了,只有一条地下河在平缓流动,水面泛着幽暗的光泽,不知通向何方。
许长安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条地下河,目光沉沉。
“血煞教他们既然能从这里通过,并未原路返回,说明这地下河应该没有腐蚀性,而且不深。”
他指着水面说道,“血煞教、流云宗的人最终应该是趟着河水过去了。”
清虚子闻言,二话不说,从背后抽出飞剑,剑身平贴着水面探入河中。
飞剑入水,很快触底。
“前辈说得不错。”清虚子收回飞剑,看了看剑身上沾湿的水痕,“水深最多只到人的腰部位置。”
许长安点了点头,又在河道边的岩壁上发现了几个血掌印,掌印清晰,五指分明,还带着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看来这些血掌印就是那名眼睛被人刺瞎的血煞教修士所留了。
对方一路摸着地下河走回来,岩壁上的血手印便是最好的路标。
四人没有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开始准备下水。
噗通——
噗通——
噗通——
噗通——
随着连续四声落水声,苗雨欣、清虚子、苗玉儿、许长安依次跳入地下河。
河水冰凉刺骨,一入水便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才刚跳下地下河,走在许长安前面的苗玉儿突然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这河底下好像有硌脚的东西,我好像踩到了什么!”
她身体晃了晃,一只手在水面上乱抓,想要稳住身形。
许长安心头一紧,快步趟水过去扶住她。
“别慌,踩稳了再说。”
四人低头凑近水面,透过幽暗冰冷的河水,借着火把摇曳的光芒,仔细去看水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这一看,许长安心头狠狠一跳——
一张又一张面孔,从水底下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那些面孔惨白中泛着青灰,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死不瞑目。有的嘴巴微张,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有的表情扭曲,仿佛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一张,两张,三张……数不清的面孔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河底,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现在踩的可不是什么河床,而是踩在死人身体上。
原来不是这地下河水浅,而是这地下河里堆满了尸堆,把河床垫高了。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可把四人惊得头皮都要飞起来了。
苗玉儿正好脚踩在一颗死人脑袋上,那死人头在水底微微滚动,她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河里。
好在许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往上提,才没让她整个人摔进泡尸水里。
“站稳了。”
许长安压低声音,手掌牢牢扣住苗玉儿的手臂,直到她重新稳住身形。
等扶稳苗玉儿后,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再次大着胆子把脑袋贴近水面,仔细去看水底下那些沉尸。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再仔细观察时,果然在这些堆满了一河床的死人身上发现了几个异常的地方。
“清虚子、雨欣、玉儿。”
许长安抬起头,眉头微皱,“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死人的肤色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苗雨欣也低头看了一眼水底的尸体,脸色发白,“哪里不一样?”
“皮肤。”
许长安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具沉尸,“皮肤一点也没有别的死人那种惨白色,或是久而不腐的黑青色。你们仔细看,这皮肤色泽……怎么看着跟石头一样?”
清虚子凑近水面,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脸上也露出惊疑之色。
“前辈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这些尸体的皮肤质感太硬了,而且颜色发灰,确实不像是正常的死人。”
许长安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尸体很坚硬?我们踩着这些满河道的尸体过河,就像是踩着石头过河一样,并没有寻常尸体的那种软感。脚底传来的触感完全是硬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跟踩在碎石上没什么区别。”
他一边沉思说着,一边继续手举火把,仔细打量身前身后每一具沉尸。
火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一张张灰白的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河道里铺了一层人形的石板。
经过短暂的惊骇之后,许长安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因为走在满是死人的河道上而心生怯意。
他丝毫不担心脚下那多得数不尽的沉尸会不会突然暴起吃人。
如果这些沉尸真要诈尸,血煞教、流云宗和万合商会的高手不可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