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既然肯下地下河朝上游走去，说明这些死人堆暂时是安全的。
听了许长安的话，已经重新站稳的苗玉儿，惊奇地问道：“长安是说这些并不是真的死人，而是用来当地宫祭品的石俑人？”
许长安看了眼河里的沉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自从他们下入地宫后，怪事接踵而来，既然暂时没有危险，就没必要制造过度紧张的气氛了。
不过——
踩着一河谷的死人堆前进，即便胆大如许长安，都觉得心里发毛。
这就像在墓地里随便走一步都能踩到尸体一样瘆人。
有时候脚脖子不小心踩空，卡在死人臂弯里、裆部，还要花费不少功夫才能把腿拔出来，那种骨头卡住脚踝的触感，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四人队伍跟着岩壁上的血掌印，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逆流而上。
河水冰凉，泡得双腿发麻，脚底踩着的全是那些石俑般的尸体，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越是朝上游走去，水位越浅。
这是因为河道里堆积的死人更多了，下游那些死人都是从上游冲刷下来的，越往上走，堆积得越密集，水位自然就越浅。
地下河道也有几次岔道，黑黢黢的洞口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看得人心头发紧。
好在有岩壁上的血掌印当指引，每到岔路口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最终，四人顺利找到了上岸的地方。
河岸是一处斜坡，碎石遍布，湿滑难行。
结果才刚爬上岸，他们就看到好几只快腐朽烂穿的箱子，被人打开后随手丢在了岸上。
箱子盖敞开着，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内壁。
清虚子和苗雨欣眼睛一亮，急忙冲到另外几只腐朽箱子前翻看。
自然是毫无所获。
箱子里是空的，连根毛都没剩下。
清虚子一脸失望，把箱子盖又翻了一遍，恨不得把箱底撬开看看有没有夹层。
许长安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里面真有宝物，肯定早就被前面的人取走了，哪还轮得到他们。
“师父，这几只箱子底下还有未完全干掉的水渍压痕。”
苗雨欣蹲在箱子边，指着箱底和地面上的痕迹，“是刚被人捞上岸不久的。肯定是地宫被震开裂，有不少好宝贝从地宫深处顺着地下河流落出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她语气里满是惋惜，眼睛还往河面上瞟，好像在期待还有别的箱子漂过来。
苗雨欣这是第一次外出历练，也是第一次进入秘境，对从小在珊瑚群岛长大的她来说极为新鲜。
自然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像传闻中一些修士那般好运，能获得什么天材地宝、逆天仙缘。
许长安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一扫，他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是身处在巨大空间的地下溶洞里。
四人一开始都被岸上那几只腐朽箱子吸引了注意力，直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巨大地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极为开阔的空间。
或许是因为地下河经久不衰，导致地下空气十分潮湿，头顶垂下很多钟乳石，有的细如笋尖，有的粗壮如柱，表面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滴落。
滴答——
滴答——
水珠落在地面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溶洞里回响，清脆而悠远。
这处地穴里并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迹或布置，看起来原本就不属于地宫的一部分。
应该是地下岩层被震断，才形成了这么一个临时通道，连接了地宫和外面的世界。
听着耳边的潺潺水流声，四人在黑暗中顺着河岸一路前进。
脚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踢到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硬物，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大概走了一炷香左右，他们再次看到了人为活动的痕迹。
那是一座很宏大的广场。
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虽然年代久远，石板之间已经长出不少杂草和苔藓，但整体格局依然清晰可辨。
广场上立着八根青铜柱。
每根青铜柱都有几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线条繁复，风格古朴，一看就不是凡物。
八根青铜柱的背后，是一座大殿。
大殿气势恢宏，有明楼、高墙和护城河。
明楼飞檐翘角，虽已破败不堪，但仍能看出当年的雄伟。
高墙用巨大的石块砌成，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有的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护城河环绕大殿四周，大概是因为地震导致地下河改道，那护城河里的河水早已经干涸，露出光秃秃的河床。
而河床上——
堆满了死人。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跟地下河里那些沉尸一模一样。
那些死人跟地下河里的死人一样，皮肤色泽灰白发硬，五官清晰可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着，有的侧卧着，有的仰面朝天。
但无一例外，都是那种石俑般的样子。
当没了河水阻挡视线，头一次清晰看到这么多像石俑人一样的死人时，许长安四人才后知后觉地觉得——
他们刚才能踩着这么多死人一路走来，真算是胆大包天了。
那场面实在太壮观，也太瘆人。
河床上的石俑人少说也有上千具，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有的已经碎裂，头颅和躯干分离，散落在各处。
有的则保存完好，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合着石头特有的腥气，说不上臭，但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穿过立着八根青铜柱的广场，四人来到庄严的高墙神殿前。
脚下的青石板路到这里变得完整起来，不再有杂草和碎石，路面被打扫得很干净——这明显是前面的人清理过的痕迹。
许长安抬头看向大殿正门上方。
正门上高挂着一块青铜匾额，匾额很大，足有一丈多长，虽已长了不少铜绿，表面斑斑驳驳，可还是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正玄宫。
三个字用的是古篆，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即便历经漫长岁月，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当年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