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这两人也找过他互换情报——说深渊谷底下有只鬼眼的消息,就是这俩人告诉他的。
第三人是个一身灰长衫的半百老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角皱纹如刀刻,看着有几分精明世故。
最后一人是名浑身散发浓郁花香的女人。她身段丰腴,蜂腰肥臀,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唇抹得鲜红,身上的衣服花花绿绿,透着一股风尘气息。
但再怎么给自己喷满胭脂香粉,依旧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那是腐烂的、甜腻的、让人作呕的气息,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与花香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几位道友,怎么回事?”
许长安一走过来,就皱眉询问他们大声喧哗的原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的许长安,不仅重伤了段少主,还强势斩杀了其手下两个获得仙缘的臂膀——可谓如日中天。
在这地宫里,他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谁见了都要掂量掂量。
那半百老头和脸上胭脂涂得比纸扎人还浓、用来掩盖尸臭味的女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流了几句。
最后还是那半百老头双手敛衽,朝许长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先自我介绍下,晚辈姓陆,许前辈真是好本事。”他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这位是‘琴’姑娘,这二位是邹氏兄弟。我们都是因为机缘巧合,从沧澜殿进入此处秘境的。”
半百老头说话客客气气,见识到许长安和其身后几人的本事后,即便知道许长安的修为也被压制,和自己一样处在炼气初期,他也不敢在许长安面前倚老卖老托大。
这年头,拳头大就是道理。在地宫里,许长安的石弓就是最大的道理。
随着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许长安也明白了。
原来,就在刚才,他们四人也都察觉到了——后脖子阴风阵阵,像是有人对着后脖子吹气。
一开始他们也是疑神疑鬼,以为有什么脏东西趴在自己背上,又是摸后颈又是拍肩膀,但并未在正玄宫里找到什么异常。
于是他们也跟许长安一样,认为这风是地宫里有空气在流通,可能是某个通风口吹进来的气流。
但事情怪就怪在这里。
的确,在一些墓地里,会留一些暗道用来通风,或是建造活泉,用来保持墓内空气流通。这在风水上叫“散去煞气”,散掉容易滋生毒虫蛇蚁的阴气,养出阳气,避免出现尸变。
可要知道,他们现在是深入地下上百丈深的地宫里。
就算有换气的暗道,到了深层土壤之后,不可能还有这么大的风——能吹得人后脖子的白汗毛都竖立起来的风。
说到这儿,陆老头和那胭脂香粉味女子,都是目光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琴姑娘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而且……这风不是一直吹的。它是一阵一阵的,像呼吸一样。”
“呼吸?”苗雨欣皱眉。
“对。”琴姑娘点头,厚厚的脂粉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有节奏,有间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把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许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股阴风。
一下。
两下。
三下。
果然有节奏——大约三息一次,每次持续两息左右,然后停一息,再继续。
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缓慢地呼吸。
他睁开眼睛,目光沉沉。
“从哪个方向吹来的?”他问。
陆老头伸手指向正玄宫深处——那棵玉树的方向。
“从那边。”他顿了顿,“从玉树那边吹过来的。”
许长安转头看向玉树。
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静静地矗立在大殿中央,枝杈虬结,树身刻满符文,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些垂落的古藤和根须在黑暗中轻轻晃动——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去,那些藤蔓确实在有规律地摆动。
像是在随着某种气流起伏。
“玉树……”
清虚子喃喃自语,脸色发白,“那棵树难道还是活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从他们进入地宫开始,这棵玉树就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它能石化一切触碰它的东西,它身上长满了玉化的肉灵芝,它贯穿了整座地宫的三层结构。
现在,它还在“呼吸”。
“会不会是风从上面的岩层裂缝里灌进来的?”
邹氏兄弟中的一人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陆老头摇头:“不可能。我们在下面河谷里的时候,那里离地面更近,都没有这么明显的风。现在深入上百丈,反而有风了?这不合常理。”
琴姑娘补充道:“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风是凉的。不是普通的风凉,是那种……阴凉,带着些许煞气的。”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像是从棺材里吹出来的阴风。”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火把的噼啪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油脂炸裂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许长安重新看向玉树的方向。
那张兽皮地图在他怀中,上面标注着三个地方——玄天殿、正玄宫、归墟。
正玄宫是中间层。
玉树贯穿了三层。
如果风是从玉树方向吹来的,那它要么来自上方的玄天殿,要么来自下方的归墟。
“不管是哪边吹来的风。”许长安开口,声音平静,“总得去看看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陆老头和琴姑娘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邹氏兄弟。
跟着许长安,安全有保障。
但想在获得什么机缘,怕是不可能了。
许长安见此,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正玄宫门口走去。
身后,清虚子、苗玉儿、苗雨欣紧紧跟上。
结果,四人还没走到正玄宫门口,漆黑一片的地宫里便传来凄惨、绝望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