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呼吸声变得粗重,脚步声凌乱而急促。
可当他们跑到左殿、找到暗室甬道时——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都目露绝望。
“这里怎么起雾了?”
“哪来的这些灰雾!”
陆老头面色难看,惊声说道。
说完他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紧闭嘴巴——怕这边的动静把外头的怪尸龚千度引来。
一层薄薄的灰雾正从左殿里弥漫而出,悄无声息地扩散至大半个左殿,还在朝左殿外蔓延。
雾气灰白,像是烧纸钱升起的烟尘,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阴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无声无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正玄宫实在太大了,再加之地处黑暗,一开始居然没人发现这灰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直到雾气漫过脚面,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更让人心惊的是——不管什么东西被灰雾吞噬后,光线都会扭曲,变成冰冷凋零的黑白沉寂世界。
火把的光芒照进雾里,原本橙红的火焰变成了惨白,映在石壁上的人影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众人心底涌起莫名寒意。
哗——哗——
在那灰雾冷寂的世界里,似乎还有潮起潮落的流水声回荡,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黑暗带来的心理压力,总觉得这流水声听着像正玄宫外那条潺潺流淌的地下河,却又比河水声更加沉闷,更加幽远。
灰雾光影扭曲。
在扭曲的光影里,他们好像看到了一条冰冷的河流。
那河面宽阔,河水浑浊,河底遍布一具具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有的只剩下一堆碎骨。
那场景就跟铺满死人的黄泉路一样,一张张青灰、惨白色的面孔,仰面躺着,直勾勾地盯着正玄宫里的几个人。
眼窝空洞,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喊着什么。
这满河谷的死人——可不就是地下河里的那些石俑人吗!
这悚然的画面,吓得有人险些失声惊呼,硬生生捂住了嘴巴,指节都泛白了。
清虚子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快退出左殿!这地宫阴煞气太重,这些东西恐怕要尸变了!”
许长安面色很不好看。
想不到这左殿里居然产生了异变——他想通过暗室甬道去玄天殿的计划,行不通了。
其实不用清虚子提醒,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那灰雾背后的扭曲黑白世界,其危险程度绝对不下于眼前的地宫。
“这该不会是冥界入侵吧?亦或者——此地本就是冥界的一个秘境?”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
闻听此言,苗玉儿、苗雨欣和清虚子等人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起来。
修仙界被入侵的传闻不少,远的不说,近的便是万年前的妖界入侵。
迷雾山脉就是当年妖界入侵留下的痕迹,至今仍是禁地。
若眼前这灰雾真是冥界入侵的征兆——
许长安都不由开始怀疑。
若是一个和冥界有所关联的秘境也就罢了。
若是冥界入侵……
那接下来修仙界必然大乱!
左殿里的灰雾还在往外涌,越漫越远,已经快要蔓延到正殿中央了。
而正玄宫外,龚千度的惨叫声已经越过了干涸的护城河,脚步声也已来到正玄宫外的开阔广场。
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像是在故意折磨人的神经。
这是前后夹击,逼得他们无路可退。
要想退出正玄宫,势必要与龚千度怪尸爆发冲突。可按照陆老头所说,这龚千度非常难缠,杀不死不说还能恶心人,一旦被缠上就很难脱身。
但比起危险未知的冥界入侵——
许长安眸光一冷。
龚千度虽然难缠,但未必会要人命。
然而!
这时候又屋漏偏逢连夜雨!
本应空荡荡的玉树前,不知什么时候跪着一个惨白的人影,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朝玉树跪拜的姿势。
走近一看才看清——是原本站在玉树背后的那个石俑人。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玉树前面,双膝跪地,上身挺直,双手垂在身侧,面朝玉树,一动不动。
灰白色的皮肤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五官模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下,他们不是前后夹击了——而是身陷三面包围了。
前面是灰雾,后面是龚千度,侧面是那个诡异的石俑人。
清虚子才要开口,就被许长安摇头阻止。
许长安两眼眯了眯,打量了一眼跪拜在玉树前的古怪石俑人,目中有冷冽寒光闪过。
装神弄鬼。
他不想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并不代表他就怕了这些脏东西。
就在这时——
“啊——”
痛苦惨叫声传到了正玄宫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有人吗!救救我!”
“我的眼睛真的好痛,恩公,求求你帮帮我!”
“我知道的,这里有人!”
那不是活人,而是脖子被人切开的死人。
它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脖子上那道被切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两只空洞的眼窝朝向殿内,像是在“看”着所有人。
它时不时伸出那条金色的、令人恶心的肥大舌头,去舔手里的眼球珠子,一下一下,舌头卷过珠面,发出细微的舔舐声。
一时间,氛围诡异、怪诞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