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堵在门口的人影,陆老头、那对邹氏兄弟都是脸色大变,脸上浮现出惊慌神色,有人甚至后退了几步。
看起来这龚千度当初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也不知这尸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这几人,再次重遇后都如此惊慌。
许长安不是怕事的人。
他见与龚千度不可避免一战,果断做下决定:“徒儿,我来拖住那死东西。你和清虚子带着玉儿先走,我等下会追上你们。”
不待苗雨欣和清虚子回答——
许长安先下手为强。
轰!
手里石弓爆发神芒,光芒刺目,照亮了整个大殿。
堵在门口的龚千度身体就像是被一块万斤磨盘狠狠砸中——一枝石箭贯穿入胸膛一半,箭杆没入皮肉,箭头从后背穿出。
巨大的贯穿力量带得龚千度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咔嚓!
黑暗里听到了脊椎骨断裂的咔嚓声,清脆而渗人。
许长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拔出精钢剑。
嗡——
精钢剑出鞘的刹那,剑身传出某种玄之又玄的震荡韵律,震得许长安体内气血翻涌,筋骨都在共鸣。
趁着地上的死人还没反应过来,许长安手持带着赤芒的精钢剑,果断手起剑落。
锵!
龚千度脖子上崩裂起炽热火光,火星四溅。
那脖子比铁甲铜尸还坚硬,精钢剑砍上去像是砍在了铁砧上,震得许长安虎口发麻。
但照旧被他一剑斩下了头颅。
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停在石板上一动不动。
厚脸皮跟在苗雨欣、清虚子和苗玉儿身后,陆老头几人刚好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即将跑出正玄宫,看到许长安两下就制服了龚千度,脸上神色先是吃惊,接着目露恐惧地叫道:“千万不要刺激他!他会越闹越凶!”
不要刺激他?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这里的“刺激”,究竟是指不能杀龚千度?还是不能伤到龚千度?
话还没说清楚,急着逃命的陆老头几人已经呼啦啦逃出了正玄宫。
可这几人跑出正玄宫没多久,又都脸色难看地迅速跑回来,就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跑回来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河谷死……死人……活了!都活了!”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边火急火燎跑回来,边朝许长安喊道。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刚砍下龚千度头颅的许长安皱起了眉头。
“完了!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许长安看着有些吓破胆的陆老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手里还捏着龚千度无头尸体的脖子,五指扣入腐肉,指节泛白,尸体被他提在半空,像提着一袋破布。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尸体的衣襟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目光沉着,步伐稳健,一步步走出正玄宫。
门口,陆老头和邹氏兄弟跪在地上,纳头便拜,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陆老头的嘴里胡言乱语,说着些祈求饶恕的话,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琴姑娘站在一旁,没有下跪。
她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厚厚的脂粉在火把光芒下显得惨白如纸,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许长安的目光掠过这三人,最后看向从远处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清虚子、苗玉儿和苗雨欣。
“清虚子,到底怎么回事?”
“呃——”
清虚子看着手提无头尸体走出正玄宫的许长安,嘴角肌肉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咽唾沫声。
待跑近后,他双手撑膝,弯腰大喘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汗水直淌。
“前……前辈,你还记得地下河里那些石头人不?”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一路踩着走来的那些石头人……他娘的……就在刚才,它们的眼珠子都动了!”
清虚子抬起头,眼里还残留着惊惧。
“那些石头人全都成精了!它们身子虽然还是躺在河谷里不动,可那眼珠子就跟成精了的黄鼠狼眼珠子一样,在石头脸眼眶里冷冰冰地转,一直盯着岸上的我们看!”
他双手撑腿,弯腰大喘气。因为胖,因为跑得急,几步路就把他累惨了,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哧声。
“你能想象吗?几百个石头脸——不对,是几千个石头脸,全都成精盯着你看的那种邪乎劲?”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呼……呼……顺着地下河出去是肯定没办法了,我们要另寻出路……呼……跑死老道我了……”
许长安看着清虚子狼狈的模样,心里暗暗摇头——这身子骨有点虚啊。
这时,跪在正玄宫门前还在不断磕头的陆老头三人,一边纳头就拜,嘴里胡言乱语说着些祈求饶恕的话,一边朝站在身旁的许长安几人惊恐喊道:
“定是这古墓活过来了!它活了!活了!我们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陆老头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歇斯底里。
“你们也赶紧跟我们一起朝古墓下跪磕头,祈求它放我们一条生路吧!琴姑娘你还在犹豫什么!大家都快跪下!都快跪下啊!不然我们今天真的都要死在这座大墓里了!”
陆老头此时有点疯言疯语,语无伦次。
或许因为曾经的经历,也可能是此地过于诡异,地宫的变异一下就把他吓破了胆。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
许长安没再多管这个已经吓破胆的老头。
他目光望向巨大广场外的漆黑世界。
越过广场就是那条干涸的护城河了。
护城河的另一头就是震断改道的地下河。
但地宫漆黑,不管是广场还是护城河,此刻都是黑黝黝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在看不见的未知黑暗里,除了地下河潺潺的流水声外,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半夜走在坟头堆里的那种让人惴惴不安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地响,一下一下,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