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这种平静才最凶险。
“你们信命吗?”
望着凶险未知的黑暗地宫,许长安突然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的面色沉着,冷静,并不见慌张神色。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反正我不信什么命。要是信命,还修什么仙?”
他顿了顿,目光从黑暗中收回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更相信左殿的异变,是血煞教、流云宗、万合商会联盟那些人引动了墓里的阴煞之气与特殊禁制,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地动山摇吗?那声势或许并不是什么天塌地陷的灾难,而是外头已经天黑——我们头顶上方神山里的巨大手臂又开始在撞击神山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别忘了,每当夜幕降临,洞天福地里那些死而不化的东西都会再次睁开麻木的眼睛,疯狂嗜血。”
“我们眼前碰到的这种种怪象,只不过是刚好巧合撞到一起罢了。”
许长安依旧冷静地说道,目光如炬。
“所以我不信什么只要低头认命、只要一跪就能换来苟且偷生。我只信我自己。”
他抬手指向正玄宫深处那棵隐约可见的玉树。
“这里是仙家福地道场。只要玉树万年不崩,就是始终道高一丈。”
或许是因为窥视到这座兽形陵墓的真相,他才敢笃定这处地宫闹不起来大动静。
三色土比不上五色土,但也只会出现在仙家福地。
地面上那么多三色土,地宫里也存在五色土——假如真是绝地、死地、十死无生的绝阴之地,断然不会还存在那么多三色土和五色土。
思及此,许长安扭头看向已经气顺了些的清虚子,沉声道:
“清虚子,这地宫既然还有三色土和五色土,那么肯定留有一线生机的生门,不可能是十死无生的死地。这里除了我,就是你最擅长阵法——你觉得咱们的一线生机在哪里?”
许长安就是四人的主心骨。
他的沉着冷静,让清虚子心神大定。
就连紧张的苗玉儿和苗雨欣也松了口气。
清虚子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用一生所学本领,冷静思考对策。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又像是在推算什么。手指在空中虚划,画出一个个无形的符文。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了光。
“三色土、五色土……我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清虚子嘀嘀咕咕半晌,忽地兴奋起来,声音在空旷地宫里回响,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不全,并非天道残缺,而是凡事皆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九代表了极数?十是虚无?就因为世事无绝对!”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胖脸上泛着红光。
“许前辈,我们现在就重新退回正玄宫,去五色土塔的第十座土塔——那里正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好!”
许长安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苗玉儿和苗雨欣也毫不保留地信任清虚子,快步跟上。
许长安将手中那具无头尸体随手丢在一旁,尸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灰尘。他拍了拍手上的污渍,大步流星地朝正玄宫方向走去。
当路过琴姑娘时,她果决地跟了上来,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这下子,就只剩下陆老头和邹氏兄弟还在下跪磕头,祈求地宫老爷饶命。
邹氏兄弟眼看正玄宫门口就只剩下自己三人还冷冷清清地跪着,人数一下少了大半,他们也有些心头发怵了。
“怎么办?那些古塔都已经被毁了,真会是一线生机吗?”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犹豫,跪在地上的膝盖都发麻了。
“如果这座古墓真要拿我们祭天,不管我们躲到哪里都逃不过一死。”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倒不如跟上他们,多一份退路。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最后两人一商量,决定也跟上许长安他们。
人都有从众心理,认为人越多的地方越有安全感。
于是,原地只留下孤零零一个人跪在正玄宫门口的陆老头。
他还在磕头,还在念叨,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像是一台快要耗尽发条的机器。
邹氏兄弟急步追向许长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急促地回响。
听到身后脚步声,许长安转头看了一眼朝他讪讪一笑的两张黑乎乎鬼脸——邹氏兄弟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在火把光芒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没说什么,继续赶路向五色土塔走去。
因为他留意到,刚才的耽误,正玄宫里的灰雾扩散速度很快,已经快要侵占正玄宫中央的玉树了。
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缓缓涌动,吞噬着一切光线和色彩。火把的光芒照进雾里,只能照亮不到三尺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
过不多久,恐怕连那十座五色土塔都要被卷入其中了。
至于正玄宫里的那个石俑人——因为环境太暗,火把的光芒照不到那么远,无法看到它是否还跪在玉树前。
但许长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六识敏锐。
从刚才开始,他就老觉得有双冷冰冰的、像是厉魂青眼的麻木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
那目光像是实质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冰凉刺骨,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转头去看——
身旁除了黑暗,什么都没看到。
石壁、石柱、黑暗,还有那片正在扩散的灰雾。没有眼睛,没有面孔,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许长安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不管是什么东西躲在阴影里窥视他,只要别螳臂挡车挡他的道就行。
一行人加快脚步,在正玄宫里穿行。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与远处地下河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五色土塔就在前方。